第132章 血肉熔炉：三道寒关（2/2）

“看着我，兀舍，看着我！”我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不重，却把他的眼神拍回来一瞬，“没有棺材，你在烫泉裂谷，跟我在一块儿，听我的，能活。”

他怔怔看着我。手上动作没停。视线落在哪，哪一处细节就钉得清楚。

先挡风隔湿。我抽出短刀，把他泡透了、重得坠手的外袍割开剥下来——湿衣贴着身子，比光着还冷；又把自己背上山的干袍子解下来，严严实实裹住他上身和头，只露一张脸。

“上来！”我仰头拍着台沿。头犬在上头急得直转，听见这声、又看见主人，竟顺着塌口的碎石斜坡连滑带蹿下来，跟着第二条、第三条，三四条狗挤挤挨挨溜到窄台上，围着兀舍卧倒，把他夹在中间，狗身上的热气一阵阵透过来。那两条小些的狗留在上头，个子轻，踩不稳碎石坡，正好叼住绳头往后拽，一副随时往上拖的架势。

我割开他的湿靴，那双赤脚已经白里透青。我学着吉澜的法子，不敢用火烤，把他的脚揣进怀里，又塞进头犬腹下的毛里焐着。他左腿一碰就抽气，是坠台时扭了，肿得老高，好在骨头没断，手上的烫伤先由它去。

正忙着，他忽然不抖了，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浅，伸手就要解裹身的袍子。“热……心口热……把这个解开……”

第三道，心口一热，想脱衣，想睡。我手停了一瞬，随即死死按住他解袍子的手。

“不许解！”我盯着他眼睛，声音压得沉，“兀舍，这是假的，你自己教我的——冷到极处，心口才发热，那道暖是哄人的！给我撑住，不许往那道暖里去！”

他像叫这句话钉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聚了聚。“你数我的手。”我把他的手按在我腕上、按在我还跳着的脉搏上，“数，一下，两下，跟着我数。”

他张着嘴，起先数不成声，后来断断续续跟着腕子的跳动，一字字往外挤。我让他一直数，不让他睡。皮囊里还剩最后半囊水，混了怀里预先焐住的一点，只喂一小口润喉咙，不敢多灌。

这期间，我自己的脚趾也开始发麻。为了割他的湿衣、缚他的脚，两手在冷风里泡太久，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凉，我也尝到了，头一道我认得。我把脚往狗肚子底下塞，缩到群犬和背风的岩壁之间，一边护着他，一边逼着自己每隔一阵就活动一遍脚趾手指。我不能倒，我倒了，台上一个半死的人、一群只认他的狗，谁也别想出去。

等他呼吸慢慢匀了、那阵燥热退下去、人也认得清我了，我知道最难的关口过去了，这才着手往上爬。

我把皮索在他腋下、胸前绕了两道，打了个抬伤号的活结。上头三条狗叼住绳头，我在底下托着，借着狗往上挣的劲，把他沿塌口的斜坡一点点往上挪。他左腿不能用力，半个人坠在绳上，我在下方扛着，皮索嵌进肩肉里，每往上挪一寸，钝痛就沉一分。挪一挪，停一停，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头伸下几只狗嘴，叼住他衣领，连拖带拽拉上塌口。我最后一个爬上去，翻上硬岩壳，整个人摊在石头上，只剩胸口还在一抽一抽地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