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血肉熔炉：三道寒关（1/2）

我扑到缺口边，白汽滚滚的，什么都看不见，热气烫得脸疼。底下先传来一阵呛咳，接着黑狼犬冲到我脚边，冲着白汽没命地吼，前爪在石头上刨得石屑乱飞。

“我在——”他的声音终于从汽底下传上来，哑，发颤，“下头……有个台……”

我趴在塌口边等喷汽的间隙，白汽散开的一瞬看清了：下头两丈来深，斜斜卡着一道窄石台，他落在台上，半截身子泡在台边横淌的热泉里，再往下黑黢黢看不见底，水声在很深的地方响。那发黑的水，叫我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我逼着自己把视线挪开。

他动了动想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力，又跌回去，那只撑着台的手按在一块发红的烫石上，嗤地冒起一缕白汽，他却像没觉着。

这不对，烫成那样，他不可能没觉着。呼吸顿了半拍。第二阵汽还没起，我已经看清窄台的凶险——它卡在两股喷汽的夹缝里，喷汽时热得像蒸笼，汽一收，谷顶的穿堂风顺裂谷直灌进来，湿衣湿人，眨眼就冻透。他半截身子泡在热泉里，外袍全湿，等风一过，那身湿衣裳就是裹尸的布。

“兀舍，听我说，别乱动，把湿袍子脱了——”

“冷……”他牙齿开始磕，“脚……脚底板……”

脚趾凉，头一道。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在走自己说过的那条路，比预想的快得多，断粮三日，腹中空空，又摔又烫，热气一散，寒来得比平日凶十倍。

我不能等。我把驮皮囊用的所有皮索、那张弓的弓弦，连同备用的干袍，飞快解下来，又解下腰后的鹰羽鞭接在绳头，结成一股绳，手抖，结打了两回才打死。绳头在一块探出的尖岩上绕死，另一头系在头犬的挽具上——黑狼犬盯着塌口，眼珠子通红，我往哪儿引，它就往哪儿挣。

第三阵汽起之前，我拽着绳，沿塌口凸出的石棱往下挪，有几处根本没落脚的地方，整个人吊在绳上，脚下是热泉和更深处的黑水，我不敢往下看，只盯着他、盯着窄台，一寸寸蹭。

双脚落到台上，他已经在抖，整个人从里往外、压不住地哆嗦，牙关磕得咯咯响，脸白得发青。

“腿……”他抓住我袖子，眼神涣散，又奇异的清醒，“我的腿不归我了……跟那天……一模一样……”

第二道，冷爬上大腿根，腿不听使唤。死过一回的人到这地方，比谁垮得都快，旁人冻糊涂了，是糊里糊涂往下沉，他认得这条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回那口钉死的棺材，死死攥着我胳膊，指甲都陷进肉里。

“我顶不开了……”他盯着那道只夹一线天的谷口，瞳孔散着，“板子……这回顶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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