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肉熔炉：狗怕那道谷（2/2）

这才第一天。后头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不敢想，只晓得不能停——这种地方停住了，就再也走不出去。

我拿矛撑着地面，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接着走。

天擦黑时，我们到了一道背风的岩坎下，还在灵鸦之巅的外围山地。他没让生火，叫我把湿裤腿拧下来塞进袍子里焐着，又令猎犬挤成一圈贴在我身边挡风。我背靠着狗，听外头风一阵一阵刮过岩坎。

这人是真狠。

“这才刚开始。”他摸着身边那头黑狼犬，像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接着往上走。地势越来越高，头开始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走几步就犯恶心，蹲在雪地里干呕，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在前头站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扔过来一块冰。“含着，别咽。”

我含着冰，拿那点麻木压着恶心，跟着他继续走。

到了晌午，前面一道碎石坡，又陡又松，驯鹿蹄子直打滑，上不去。

兀舍把两头驯鹿上的干粮皮囊卸下来，一只甩我还不知道

我肩上，一只自己扛。“走。”

我踩着碎石往上爬，踩一步出溜半步，爬到一半腿就软了，几乎是手脚并用。

到坡顶时，风突然大起来，把地上的雪卷起来横着扫，打在脸上生疼，四下白茫茫一片，辨不出方向。

他往四周看了看，领着我往左侧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是一道断崖，退回来，又往右侧探，才找到一处石背风面。

石缝里藏着一捆干柴，用油布裹着，码得整整齐齐，是老手进山才会留的后手。他蹲下来，拇指在柴捆端头一道旧刻痕上摩挲了两下，抽出来生火，火光映着他的脸，眼眶有点红。

我把裤腿和狍皮靴凑在火边，裤腿还潮着，水汽一丝丝往上冒。火不大，风一灌就晃，可总算有了点热乎气。啃了几口干粮，我靠着石缝就睡着了。

第三日，树没了，四下只剩白，雪光晃得眼睛生疼。又走了一个时辰，过了雪线，风反倒小了——这是山的背阴面。地势顺着一道碎石脊往下斜，空气里的冷意一点点退，先是脸不疼了，再是指尖有了知觉。

走着走着，竟越来越暖，脚下透过靴底传来温热，空气里有一股呛人的硫磺臭。那群黑狼犬不肯走了，一条条颈毛倒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头犬冲着前方龇牙，直往后缩。兀舍吹了声短哨，群犬才夹着尾巴跟上。“它们闻着这谷里的东西，活物不爱来。”

兀舍在裂谷沿上站住，抬矛一指。“到了。”

雪白的山腹豁开一道黑漆漆的大口子，雪到谷沿就化了，裸出焦黄、赭红、铁灰的岩石，岩缝里冒着白汽，叫山顶的风一扯，散成一片雾。隔着半里地，那股潮热和身后的冰雪之间，像隔着一道清清楚楚的线。

那群黑狼犬在谷沿又不肯走，一条条夹着尾巴往后缩，头犬冲着谷里龇牙。狗不怕熊，不怕魇，单单怕这道谷。兀舍没再吹哨，只把矛往谷沿一顿，群犬才夹着尾巴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