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度世之技：什么都学（2/2）

“看出来了。”他收了刀，走到我跟前，腾出一只手，两根手指把我握刀的手掰开一点，重新摆过，“你这握法，是要一刀把人弄死的握法。”他说，“弄死一个人，你贴上去，跟他以命搏命，赌谁先下手——赌赢了，他死；赌输了，你死。可你不能回回都赌赢。”他把我的手腕往下压了压，“刀拿稳，脚先站稳，别一上来就把命押上去。先看清，再下手。”

他下场跟我拆。先还是刀，刀怎么架、怎么卸开对方的劲。他出手不快，每一下都停在我力道使老的地方，让我自己觉出哪儿空了。

拆了十几趟，他把木刀往架上一扔，从墙上摘了张猎弓塞给我。“就会贴脸。”他说，“敌人离你三步开外，你也扑上去？——拉开。”我学着开弓，弦没拉满，架弓的胳膊先抖了。他伸手把我左肩往下一压，一掌虚按在我后心：“沉住。弓不是拿胳膊拽的，是拿背、拿这口气。脚分开，身子别往前够，靶子在那儿，跑不了。”我沉下气再开，弦稳住了。三十步外的草靶，头一箭偏到靶边木桩上，第二箭上了靶，离红心还差着远。他扫了一眼：“能练。”

我刚把弓放下，他从背后过来，一把将我连胳膊带腰抱住。“挣。”我抬膝去顶、肘往后撞，他像堵墙，纹丝不动，反倒勒得更紧。“又来硬的。”他声音在头顶，“我力气比你大，你较不过。抱住你的人，下盘是死的——别往后挣，往他身上贴，踩他脚面，重心一压，顺着他使劲的方向带。”他松了松，让我看他的脚。再抱住我时，我不挣了，照他说的踩脚、沉身、往侧里一带，他那么大个人，顺着那股劲踉跄了半步，松了手。“对喽。”他退开一步，眉梢意外地一挑，“打人不非得比谁狠，会借劲，省你半条命。”

他讲这些的时候，跟趴在图纸上改火器时一个样。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收操时他骂了兵一句，转头冲我抬下巴：“明天还来。”那股跳脱劲儿又回来了。

一趟练完，我抹了把汗，“我以为沃龙佐夫家的人，只教自家的兵。”

“阿克西妮娅大人开了口，我就教。”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沃龙佐夫家的真本事，也不是谁都能学走的。”他顿了顿，扫了我一眼，“你那些路数，上阵不管用。”

那一日我不知摔了多少回，掼在硬地上，后背震得发麻，爬起来再上。收操的时候，胳膊、膝盖全是青紫。第二天清早再到校场，那些青紫竟褪得七七八八。我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照旧下场。

安德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从架上抽了杆猎矛抛给我。

“你够狠，学得也快。”临了他把矛往地上一戳，难得正眼看我，“就一桩——你太敢把命押上去。守城不靠一时拼命，靠站到最后。把这条改了，你是块好料。”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等下一波来了，还来给我做副手。”话出口，他顿了顿，“当然，你是神信，我指挥不动你。”他抬了抬下巴，“我说的副手，不是给我当下属——是到时候你在堂子那边，我在城防这边，两边搭把手。沃龙佐夫家的人不给神信打下手，神信也别想指挥我。”

尼娜终于康复了，我们一起回到大帐。

老尼浑照旧坐在火塘边，见我们进来，只抬了抬眼。尼娜挪到他椅子边，半蹲半坐地靠着他腿，仰头看他，像只守窝的小兽。

我们到的时候，正有个妇人跪在帐里哭。

是城外的猎户寡妻，男人前一波熊灾里没了。她说这些天夜里闹鬼：院门自己开，灶上供男人的饽饽一夜少两个，晾在屋外的皮子挪了地方，定是男人的阴魂舍不得走，回来缠她。她几夜不敢合眼，说自己的魂也快叫男人勾走了。

老尼浑不说话，听着，抬手比了几个手势。尼娜便凑在他手边看，转头替他问。

“太爷问，家里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