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度世之技：无用的预言（2/2）

她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看到末了，她抬眼重新打量我，脸上那点惯常的讥诮收了。

“你不会梦。”她缓缓道，“可给你一个梦，你要能把它的来龙去脉，从前人留下的字里挖出来。”

她指尖在排好的纸上划过去。

“六七年、三四年、一两年。”她说，“按这个缩法，下一回隔多久？”

我算了算，没说话。

“用不了一年。”她说，“也许更短。”

“具体哪一天呢。”我问。

“日子近了，梦会先撞见。”她说，“可梦只给我碎片——它来了是什么样子、该往哪一处防，还得回到这些旧档里，一点一点摸出来。”

她又从架上抽出另一卷，是这一年多的记录，溃骸、暴爪、掘虺、魇声，四波一笔一笔记着。

“再看这个。”她把四波的记载摊开，“头一波溃骸，正面攻城，仗着多；第二波暴爪，还是正面攻城，皮厚得猎矛弩箭穿不透；第三波掘虺，不碰城墙了，从地底下掘进来；第四波魇声，城墙和地面都防不住它，从湖底口子上来，顺着水走——井水、河水，哪儿有水它就能到哪儿，最后直接钻人心。”

她的指尖一行一行往下移，声音很平：“你也看见了，它一回比一回往里。这四波，你再看看——它每一回，花的代价一样么。”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下去。“头一回靠数量堆，死得多；第二回皮厚了，可还是硬攻；第三回不硬攻了，掘地绕进来；第四回……一只熊都没用，顺着水就进来了。”

“它在学。”她说，“你防城墙，它就掘地；你防地下，它就走水、钻人心。它不是在乱撞——每一回都在找你们最软的那一处，用最小的代价钻进去。”

她抬眼：“那现在，北山最软的一处是什么。”

城墙修好了，沟谷挖好了，人心……魇声刚闹过，大家有警惕了。我顺着往下想，最软的是……话到嘴边，又说不上来。

“是人。”她说。

“人心它刚——”

“不是人心。”她打断我，“是人本身，是人跟人。熊啃人，一个一个啃；魇声钻心，一个一个钻。可如果它学会了不用一个一个来——让挨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不用它动手，北山自己就垮了。”

“人要扎堆住，要互相递东西，要吃一口井里的水，”她一项一项数，语气像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账目，“城墙、武器挡不住这些。魇声已经顺着水进来过了——下一回它从哪儿进、怎么进，现在还看不出来。可它一定不再是钻心的东西了。”

“说了这么多，可它到底是什么、哪天来，你还是没说准。”我盯着她，“就这些模棱两可的，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