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最后一起……：死人开口（2/2）

回到后堂，事还没完。

王福的话音落了，后生没醒。他头垂了垂又抬起，声音沉得像从冰底下捞出来，一字一字慢得熬人：

“……冷。”他喉咙里滚出字，“……打脚底板，骨头缝里，往上钻……腿冻木了，不归我了……抬不动……”

后背的汗瞬间凉透。

冷从脚底往骨头缝里钻、双腿先不归自己——这是今早天没亮，兀舍在猎狗场跟我说的死状。后生从抬进来就昏着，半步没出过神堂，不可能听见。

“……杆下的血……”

声音更轻，像贴在耳边说。满屋子人屏住呼吸。

“一个，一个……都得回来……”

他手慢慢抬起来，指头虚虚指着，先点了点矮索伦杆，又一寸寸移过来，最后落在我身上。

指尖正对着心口。

“……还差……”

话没说完，他浑身一软，彻底昏死过去。铃鼓齐寂，脚底下那颗“心”也沉了回去，再没动静。

堂子里死寂。

我站在镇石旁，掌心还留着石头的震颤。他说还差，差的那个，是我。

按规矩，新神信要在禁地守一夜，守镇石，也守没还魂的后生。

入夜，前堂腾给了吉澜做换药处。熊灾死伤重，医馆挤不下，连夜包扎换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血腥味、药味混着炭火味，跟后堂的静像两个世界。

后堂只剩我、尼娜，和炕上的后生。

尼娜趁乱溜进来的，搬了小蒲团挨我坐下，怀里抓着个旧布袋，袋口露半截黄布条。布袋是家织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她去年冬天熬夜缝的，边上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是繁星家的家纹，绣得走了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问是什么，她小声说有用，夜里有动静她先知道，能护着我，像在安慰我，又像给自己壮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前堂的人声渐渐稀了，只剩伤号断断续续的哼声。说着说着她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着不肯倒，最后抱着布袋靠在柱边，迷迷糊糊嘟囔句“姐我不困”，呼吸就匀了。

后堂很静。神鼓蒙着布，神铃垂着穗，长明灯火苗一窜一落。炭火的味道从门缝钻进来，混着后堂潮湿的土腥味。我忽然想起白日翻旧档时漏过去的那句——“地脉动，神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