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后一起……：人案之外（2/2）

我斜她一眼，没说话。指尖铜铃的凉意，半天没褪。

第二天，人抬来了。

是个守城的周姓后生，二十出头，熊灾夜在城西守过井。人没死，却一天天空下去，家里人用门板抬进来，脸瘦得脱形，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漏了底的布袋子，精气神直往下泄。

家里人说，先是夜夜梦见城外有人喊他，是他早死的爹的声音；后来醒着也发怔，喊半天不应，饭到跟前也不吃，只直勾勾盯着墙根念念有词。吉澜来看过两回，药喂了，神力也上了，都没用，直说这不是病，让抬神堂来。

我先按查案的法子过了一遍：他夜夜跟父兄挤一铺炕，门从里头闩着，没人近身；身上无伤无毒，饭食全家同吃，旁人都没事。我去了他家，城北破院子，雪积半尺，窗棂新雪平整，没人动过。院子角堆着半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是他哥前天才劈的。邻里扒着墙头往这边看，见我看过去，又纷纷缩回去，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都说他是招了井下的东西。

他白日只在哨岗、家、伙房三点转，没见异常。

我守了大半日，亲耳听见他对着墙根客客气气说话，像跟人一问一答。可墙根空空的，只有半捆柴火。

吉澜的医案我也调了，字瘦硬，写得清楚：脉象空散，非毒非癔，药石针灸无用，人日虚一日。纸页边角沾着药渍，翻到最后一页，她还记了一句：入夜后体温骤降，手足如冰，与冻死之状相仿。我指尖按着那行字，想起了王福的死，也想起了兀舍说的那种冷。末了画了个小问号。

人抬到后堂镇石前。

按规矩，追魂在镇石下做。后堂清了闲人，只留家属和几个族老。后生平日膀大腰圆，这会儿两个壮汉按着都按不住，身子一挣一挣，像被什么往地底拽。

阿克西妮娅净手焚香，摇起神铃念神调。她站在镇石旁，神衣垂着五色布条，铃摇一下念一句，字正腔圆，半个字不错。可我听得出来，那调子全是壳子，里头是空的，没有神——跟她这个人一样，演了十年神信。

起初什么都没有。香火笔直往上飘，后生垂着头，喉咙里呼噜作响。

然后我脚底下凉了一下。

不是冻土的硬凉，是活的。有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极慢地往上顶了一下，有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极慢地往上顶了一下，冻土深处闷闷地拱了拱，像什么活物在泥里翻了个身，脚心跟着发麻。

继位那天跪在索伦杆前，我半分感应都没有。可这一下不用本事——它顺着脚心、顺着骨头缝往上钻，阴寒刺骨，是活人就躲不开。

几乎同时，后生猛地绷直。闭着眼，牙关紧咬，身子顺着那一下“顶”，一下一下往镇石挣，脚尖在砖地上犁出两道浅沟。他哥脸憋得通红，他爹也上来搭手，三个人才堪堪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