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后一起……：人案之外（1/2）

头一桩案子，是两户争一张貂皮。

堂子门帘撩起，裹进雪沫。东头猎户把油光水滑的玄貂皮往长案上一掼，闷响一声，说是西坡套子里打的，有绳结为证。西头猎户拍得案边铜炉一震，说雪窝里先见的血踪，追了二里地，转头就没了影，是被人捡了现成。

两人各执一词，人证物证摊了一案子，各说各理。我问套子绳结的手法、雪踪深浅、爪印朝向，指尖顺着貂毛捋过，想抠出谁在说谎。问到第三句，西头那人眼神先飘，拇指搓着袄袖补丁，不敢抬眼。

阿克西妮娅在旁擦着铜炉沿，忽然开口问东头猎户：“你家供的祖灵，是第几位。”

猎户愣了愣，如实答了。她让两人都到祖灵龛前站着，把方才的话当着祖灵的面，一字一字再说一遍。

龛在长案后头，供着历代神信牌位，炉里细香烟直往上飘。东头的站得端正，话音坦荡；西头的刚站过去，肩膀先塌半截，说到雪窝子舌头打结，额头冒汗，膝盖一软跪了，当场改了口。

人散了，雪风卷进门来，吹得香火纸打旋。她说：“人会骗物证，不敢骗自己怕的东西。人案你比我断得明白，可这堂子里断的，不只是人案。”

门帘第三次撩起的时候，一股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我脸颊上。案上的貂皮还摊着，毛上沾了点香火灰，油光里裹着点灰气。堂子里常年是这股味——香灰、陈木、皮毛，混着点冻土的腥气，闻久了发闷。

我没作声。人案我不怕，常年跟物证、谎话打交道，再圆的谎也能抠出破绽。可外头排队的人要的不是会查案的神信，是能镇地脉、挡灾厄、能从地底掏死人话的真神信。而我，到现在连地脉的边都摸不着。

第二桩是个孩子。

三四岁的娃娃，裹在厚棉袄里抱进来，小脸烧得通红，眼珠定勾勾盯着房梁，哭都发不出声，只时不时抽一下。孩子娘掉着泪说，夜里去塌了半边的仓房边寻鸡，孩子跑在前头，忽然尖叫一声栽倒，回来就烧得人事不知，村里老人说魂丢了，得神信叫魂。

阿克西妮娅教我法子：让家里人拿孩子贴身小袄，天黑后去受惊的地方，一路喊小名往回走，家里留人在门口应，一声对一声；又把串在皮绳上的铜铃递我，让我亲手摇，绕孩子走三圈，铃要慢，心要定，不能断。

我在外头长大，只信物证，做这些事手心发僵。可满屋子人看着，孩子娘跪在地上磕得青砖发红，我还是照做了。

堂子清了人，门掩上，只剩我和炕上的孩子。长明灯火苗晃着，我攥着铜铃绕炕沿走。第一圈手腕紧，铃声脆得发飘，我只觉得荒唐。第二圈脚步慢下来，铃声沉下去，顺着墙根往地底渗，我悬着的心反倒落定了。

第三圈没走完，孩子喉咙里含糊应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小手往半空抓了抓，往娘怀里缩了缩，睡沉了，烧也退了些。

孩子娘磕头道谢，捧着娃走了。我刚要信这法子灵，阿克西妮娅先泼冷水：“受了惊本就会缓。铃音稳心，你当真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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