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四场熊灾：自相残杀（2/2）

“城西三口井压不住了。”他扶着墙，喘得胸口起伏，“刀矛砍不散。那东西还会学人说话——有个弟兄听见他死去的阿哥在井里喊他，扔了刀就要往里跳，被我们按倒了。还有两个，红着眼把身边人当成了熊，动了手。砸过一枚震烈弹，东西是散了一阵，可中了魇的人没醒——军议上说巨响能让人清醒，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剩下的弹不敢乱扔。弟兄们……在等你一句话。”

城西那边的喊杀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夹着黑水吞噬的闷响。我看着脚边那柄从独臂猎兵手里脱出去的猎刀——刀上还沾着黑水，刀把被那只独手握得发亮。

独臂猎兵死了。可抱着这份信的，不止他一个人。巷口这头，还有满巷的人竖着耳朵，等我开口。我要是怂了，他那句话就真成了一句笑话。

我扶着墙站稳，左小腿那阵钝麻还没散，站得打晃。那报信的猎兵和另一个猎兵一左一右架住我。

“听令。”我开口，嗓子哑得发疼，“各处守兵顶不住的，别散，往城中那口大蓄水池集中。百姓已经往流风城堡撤了，咱们留下来，先封最大的这口水源。三五人一组，互相挽着，谁听见熟人喊、谁眼神直了，旁人立刻对口令——口令‘冻土’，对上‘火石’才是自己人。对不上的，先撂倒捆住，拖到干处，别杀。集中，先封城中蓄水池这一口，再一处一处清。”

话音还没落，架着我左胳膊的那报信猎兵突然停了脚。

他眼神直了，盯着我身后某个地方，嘴唇哆嗦。

“阿娘……”他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软得不像个拿刀的人，“阿娘你别跑。”他松开架着我的手，旁边人觉出不对，刚要拦，他反手就是一刀。

“冻土！”有人厉声喝道。他不应，眼睛通红，见人就砍——他把身边的战友全当成了别的东西。

几个人扑上去摁住他，夺了刀，反剪着手捆了，拖到墙根干处。他在绳子里挣，嘴里还“阿娘阿娘”地喊，哭得像个孩子。我后背一层冷汗。军议上有人苦笑“你敢不答应吗”，那会儿我只当是句丧气话，到这会儿才懂——明知道是假的，可那是你娘，身子先一步就跟着动了。

我顾不上他。

火把晃动的光影中，口令声一处一处响起来。“冻土。”“冻土。”有的对上了，一声“火石”，人就还在；有的对不上，第二遍，第三遍，声音越来越急，然后是闷响、扭打、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巷口外，一个守兵蹲了下去。

他蹲在那儿跟谁说话，声音轻得、柔得，像回到了家里：“来了，别催，我这就来。”他解开绑腿，把猎矛横搁在地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慢腾腾的。旁边人喊“冻土”，他不答，只对着面前那片黑点头。两人上去摁他，他一拧肩挣开，反手摸起矛，矛尖冲着摁他的人。

侧巷冲出一家百姓。跑最后的老人腿脚慢，黑水贴着巷面追上来，先漫过脚踝，再漫过膝盖。他跑得动。可他听见了什么，站住了，嘴张着，像在应谁。黑水漫到腰，他没动；漫到胸口，他抬起一只手，像要去牵什么人。水面一合，巷面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