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三场熊灾：掘虺踏入死谷（2/2）

“还有这个。“又塞进来一只小皮囊，“达子香茶，热的。你别冻着。“

我还是没说话。

尼娜在外头站了一会儿，雪被她踩得咯吱响。然后她说：“安德烈让我传话，说你要是看见什么，就甩响鞭。三短一长是入沟，两长是变向。他都记着呢。“

“知道了。“我开口，嗓子因为久不说话有点哑。

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像是叹了口气，跑远了。

我把热饼揣进怀里，茶皮囊挂腰上。坐了一会儿，把饼拿出来咬了一口。麦面的，里头夹了点熊油和盐，在嘴里化开，有一股实在的香。

我想起二十年前，妈妈也给我烙过这样的饼。她烙饼的时候爱哼个调子，哼着哼着就忘了翻，饼底焦了，她把焦的掰下来自己吃，好的给我。

我把饼咽下去，把那个念头也咽下去。

天边泛出第一缕灰白的时候，地开始抖。

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闷响，从东北方向的林子里传过来。冻土渣从洞顶簌簌往下掉，落进我脖子里，凉得一缩。

我从缝里看出去。

东北方向的林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起先是一条线，然后那条线变宽变厚，像潮水一样从林子里漫出来。掘虺。全是掘虺。速度不快，很稳。

太多了。漫山遍野，看不到头。它们走过的地方，雪地上留下一片黑糊糊的印子。

城头上号角响了一声，短，尖。紧接着城墙上的火把全举高了，城外掩体的长弓手开始挪位置，雪垒后头露出一排弓背。

熊群没直接冲城墙。它们在离沟谷半里地的地方停住了。前排几只格外大，肩高过一个成年人，前爪畸长，垂在地上的时候爪尖刮着冻土，留下一道道深沟。它们走到沟沿，低头往沟底看，用爪子刨了刨沟壁的冻土，然后退回去，跟后面的熊挤在一处，发出低低的吼。

就像是在商量。

我盯着它们的动作，前两次熊灾的记载浮上心头。头一回，熊群只顾一股脑撞城墙，爬不上去便层层堆叠。第二回，它们已经懂得迂回试探。可眼前这一幕全然不同——它们停下了。

我把响鞭从腰上解下来，甩了一下。啪。清清脆脆一声，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

城头上，安德烈的旗语变了。坡面响哨启动——挂在木桩上的桦皮哨子，风一吹就发出尖啸，从沟谷两侧坡面上此起彼伏地响。凯隆吼也响起来了——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雷，熊群听了就焦躁。紧接着燃烟堆被点着，湿松枝和兽皮烧出滚滚浓烟，顺着风往熊群那边压。长弓手放箭，箭雨落在熊群前排的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沫。

熊群动了。前排的大熊被响哨和浓烟逼得退了几步，然后转身，顺着沟谷边缘往南走。两翼的跟着动，后队压上来。整片兽群顺着沟谷走向，缓缓涌进谷道。

它们入沟了。

我爬出地窨子，甩出三短一长的响鞭。

沟底的火油被引燃了。预埋在冻土层下的松脂引线烧到了头，火油从陶罐里迸出来，顺着沟底的坡度淌，遇着空气轰地一下燃起来。整条沟谷变成一条火胡同，火光把清晨的灰白天空映成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