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去留之间：“前程似锦”（1/2）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那只搭在雪地上的手，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握住，随即松开了，彻底松开了。

我赢了。他亲口承认一切，死在我眼前。

吉澜还伏在他身侧，死死攥着她父亲的手，整个人像一截被彻底压弯的枯木，再也直不起脊梁。

她鬓边碎发四散，丝丝缕缕，像无数断掉的线头，悬在风里。

“你走。“她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单薄。

我望着她佝偻的背脊，出神了一瞬。

我们隔着一具尸体，站在相同的绝境里。可她比当年的我更痛。这一刀，是她亲手刺下的。指缝间未干的温热，是她父亲的血。碎雪贴着地卷过来，绕她打了个圈，又散了。

我的双腿早已站得发麻，膝盖冻得僵硬。寒风顺着领口往里钻，我缩了缩脖子，她自始至终没有再抬头。

我转身，晃晃悠悠往林子外走。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出十余步后，身后骤然炸开哭声。

一声叠着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像一根扯不断的线，死死追在我身后。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风声贯耳，那道凄厉的哭线，始终紧随不散。

路上，我才想起来。有两个问题，我忘了问他。

他为什么没把我也杀了。我是繁星家侍女的女儿，按那套规矩，该一并清掉的。他没动手。

还有一个，他把我弄到哪里去了。那段时间，我不记得了。

那段记忆，统统不见了。

我的记忆从孤儿院的某个早晨开始。

我的手沾了血。我想念月光下的白桦林。

那夜吉澜把我从求死路上拽回，说了许多话，那些重新燃起来的信念，却在刚刚那场潦草的复仇之后，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我想，或许我还可以做点什么。我尚且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至少，我不再那么一心求死。

医馆我已经回不去了。想了想，还是往地窨子去了。

简单生了把火，我躺在草席上，火光在眼前晃。一幕幕往事层层叠叠浮现。闭上眼睛，脑海里的思绪，已经和我踏入北山前、帐篷里的那一夜全然不同。

记忆往前回溯。

在关于妈妈的记忆闪回之前，我在福利院长大，记忆也从那里开始。

六岁那年冬天，撒拉镇福利院门口的老榆树记得那个结霜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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