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灭：她不是！（2/2）

她不知道，我曾把半片叶子，认成一片。

然后我发现，那截衣领是我最后的力气。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攥着了。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后颈皮肤的温度，那半枚浅褐印记的轮廓，反复在眼前晃。我屏住呼吸，一遍一遍回想那日火光里惊鸿一瞥的弧线。原来长久以来支撑我的那点念想，从根上就是错的。喉咙发紧，舌根泛出苦味，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一点点“妈妈还活着”的妄想，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佛果春不是她。

妈妈二十年前就烧死在那场大火里。再也没有什么“或许她逃出来了”可以自欺。

我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心口骤然发闷，像被一块浸了冰的布死死捂住压在胸口，不得喘息。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旁边传来佛果春浅浅的呼吸声，她不知何时睡着了，对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崩塌一无所知。

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

算账的时候到了。

我不是早就准备好算账了吗！

不需要想其他人的可能性了，是伊万无疑。

他当时把持着松明供给，又手握精神控制的异能。几次三番对我步步紧逼，分明早就看穿了我的来历，知道我揣着旧恨找上门。怕我把他往日犯下的恶行抖落出来，动摇他在北山的地位与立足的根本。

可有一桩事，我怎么也想不通。

既然伊万早就洞悉我的身份，知道我回来是要寻他复仇，为什么不早早派出受他操控的人，私下寻个机会，悄无声息把我除掉？我本就是外来者，初到北山时本就要被驱逐，死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人，根本不会掀起多大波澜。

何苦要大费周章，指使管家把我掳走，闹到大庭广众的海东广场，要当众将我烧死，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想来他并不只是单纯想除我而后快。

一方面，接连死去的王子涵、兀舍、伊万诺维奇，本就满城议论。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烧死，就可以把这几桩人命全都算到我的头上，坐实我是“灾星”这回事。

另一方面，当众将我以灾星的名义处决，可以借处置祸患这件事收拢民心，抬高自己的声势。

我一定，一定要让他置身于烈火之中，越久越好。

可念头刚刚燃起，现实就兜头浇来一盆冷水。

流风城堡，那是我的禁区。城堡之中遍布金发碧眼的纯血斯拉夫人，全是他可以隔空操控的眼线与爪牙。只要我踏进去半步，被人认出，消息传到伊万耳中，顷刻间就会被控制、被擒杀。硬闯，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我撑着炕沿站起来。低头时，几缕散开的头发滑过脸颊，痒痒的，熟悉的触感。那年的午后忽然回来了，妈妈埋着头给我扎辫子，她的发梢扫在我脸上，也是这样的痒。

那双替我扎辫子的手，后来在火里蜷成了焦黑的枯枝。房梁在火中噼啪崩裂，浓烟滚滚，火舌卷上来，吞没了母亲，也烧光了所有安稳的日子。那场火反反复复缠了我二十年，每一次醒来，我都还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那些温暖是我的，再也回不去了。而那漫天火海，是伊万亲手酿成的苦难。

回忆没有叫我沉陷在难过里，反倒像一小簇火，把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恨意，烧得愈发滚烫。

禁区也好，遍地眼线也罢。伊万的命，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