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消失的家族：藏不住了（2/2）

“我不。”她手攥得更紧了，热乎乎的。

“我要走了。”我用力拨开她的手，转身向林子深处走。

她没有跟上来。

其实，我并没有走多远。

拐过几棵树，找了个背风的雪坡，我趴下了。我屏住呼吸，生怕稍一出声，就会引来搜寻我的人。

不久，祭坛再次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浸在歌舞与嬉闹里，唯有阿克西妮娅一个人坐在祭坛边，没人靠近。仆从躬身立在侧旁，把铁釜旁温着的酒、厚实的风干兽肉一一规整妥当，尽数送到她面前。

一个年轻猎手跳舞忘情，旋身时靴底蹭到了祭坛边缘的白石，还带落了一小束祭礼的松枝。

“啊。”身边有人低低惊了一声。

我侧头一看，尼娜不知什么时候也趴到我旁边来了。她瞧着祭坛那边，嘴里念念叨叨：“亵渎祀坛，冲撞神明，轻的挨鞭子，重的要流放，一整个冬天的粮食都没了。”

人群霎时噤了声。那猎手脸都白了，当即跪地请罪。旁边的长老已沉下脸，正要依规矩追责，阿克西妮娅却只淡淡抬了抬手：“祭岁迎新，赦无心之过。”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场罪责压下去了。

“察玛大人心真好。”尼娜松了口气，“幸亏是她，要是老伊万在位的时候……”

的确，她性情温软，素来退让，又有父权压在头上，处处收敛，从不拿手中的权柄立威。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置若换成一个心性狠厉的人来坐，手握赦罪生杀、调度生计的大权，便能轻易拿捏全族，再无人能够制衡。

尼娜又絮叨起来：“不止杀头赦罪呢，入冬的储粮配给、猎物怎么分、家家户户熬冬的口粮厚薄，都是神信主祭先定章程，族首再补充。荒冬苦寒，谁家得足粮，谁家啃枯菜，全凭主祭一念。所以你看，他们才这么敬着她……啊对了，吉澜姐姐这几天总在问起你呢。问你有没有回医馆，问你这阵子住在哪儿，吃得好不好。我看她挺惦记你的。”

我压低声音：“你不要跟着我，回去。”

尼娜没理我，依旧趴在旁边，眼睛从祭坛那边滴溜溜转回我脸上，“姐，我带你逛逛，他们不会发现的。”

“别叫我姐。”

她的眼底涌上一层悲伤，“昨天我等了你很久，我到处找你……”

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

此刻我也没法往那祭礼的热闹里凑，去打听烧伤的旧事。跟尼娜去看看这座独立在城外的据点，倒也不算耽误工夫。

“走吧。”我蹭了蹭她的眼角。

祭祀的广场离后面那片屋舍还有一段路，尼娜领着我从后头绕过去。屋舍顺着山势铺开，浑然是一体的。原木屋架被风雪侵蚀得发黑。凑近细看，木面上还留着雕刻的云纹与鹿角，残留赭石、松烟的涂色，依稀能想见当年那片暗红温润的色泽。断壁上挂的兽皮早就朽了，可残破的边角露出极细密的针脚，驯鹿筋搓的线，骨针压出的波浪纹，一道一道，还是清楚的。当年这些兽皮该是整张整张铺满壁面，火光一照，满室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