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消失的家族：旧墟祭烟（2/2）

我看见一支队伍在行走。好些熟面孔都在。青云、流风两族的人尽数到场，猎手、仆从紧随其后，族中长者走在队列中段。几面旧旗在风里轻晃，身后爬犁摞得很高，堆满祭器与供食。我还看见了尼娜，看见了老尼浑。尼娜脸上没有平日的笑容和天真，心事重重。

心事重重的不止尼娜。青云家那一行人个个面如死灰，接连失去两个孩子，悲恸压垮了他们。

吉澜半扶半搀着脚步踉跄的宝珍。宝珍的眼周贴着几片薄膏药，该是日夜哭嚎，把眼皮泡坏了。

其余的人，像是隔在了另一重天地。一路欢声笑语，看他们的模样，倒像是要去赴一场热闹的庆贺。

越往北走，四周越是荒芜。树木稀了，雪也厚了。

走了大概一里路，队伍停下来。

我躲在一棵老树后面，眼前的景象叫我吃了一惊。原来城墙外面，也有聚落的存在。

依山叠开的屋架早已破败，可骨架还在，撑着当年的气派。

这个聚落和青云家、流风家都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古老，神秘，像是另一个部族的旧迹。

看得出来，这地方被人彻底废弃、遗忘，埋在风雪和岁月里很多年了。

距离聚落一段距离的空地上，正中早已设好祭坛。底层铺满洗得洁白的河石，平整干净，四周环绕着层层干透的松枝。坛心高高架起一口黝黑铁釜，釜口敞着，静静承接漫天落雪与天光。

人们顺着祭坛边缘静静围立，没有人说话，落针可闻。

阿克西妮娅走出来。神信祭服比巴穆葬礼那次更重，麻布上绣满云纹和兽形，头上顶着锻铁鹿角，鹿角间嵌着雪鹿骨牌，走动时轻轻碰响。她双手托着松木神盘，踏着碎雪，走到祭坛中间。

众人依序上前，将白石一块块规整码在坛边绕成闭环圆阵。白石层层围拢，像一圈沉默的界域，将祭坛与人间世界隔离开来。

阿克西妮娅俯身，将预先晒干的松枝与陈年苔藓轻轻码放在坛心。火种落下，她刻意压着火势，不让明火窜起，只任由一缕细烟缓缓腾起，轻薄如纱，顺着无风的空气慢慢上浮、飘散。

青烟浮空的刹那，全场人齐齐垂首。无人号令，无人出声，所有人行三躬缄默之礼。

缄礼行毕，阿克西妮娅取过一柄短小木杖。抬手，杖尖在坛边冻土轻叩三下。随即移步旋身，且行且舞。脚步徐缓，每踏出几步便顿住，身子婉转折转。

四下依旧一片死寂。垒石、燃烟、叩拜、踏舞，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出声。荒墟残垣静静伫立，枯藤垂挂墙头，风雪也仿佛淡了下去。天地之间，只剩下木杖轻触冻土的微响，还有祭服布料拂过积雪的细碎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