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场熊灾：啸波匣（2/2）

人们没有发出欢呼。所有人看到了熊那异常迅速且怪异的进化，沉默是心照不宣的恐惧。

大家只是默默打扫战场、回收武器，该撤离的继续撤离。

熊尸被推到城墙边，一具一具往下落，闷响从底下传上来。这些流着黑浆的熊肉不能被当作食物。

从石阶上涌上来一队工匠，他们是来修复城墙的。

领头的扛着铁锤，身后的人抬着条石和灰浆桶。他们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豁口，开始清理碎石。

“别再往下推熊尸了，等冻硬了，当砖石用。”领头的一边干活一边说，铁锤落在石面上，响声很脆。

“要快，说不定，明天又来了。说不定今天晚上。”乌赫古望着密林的方向，手不自觉握紧了长弓。

大部队快撤离完毕的时候，尼娜来报信，我几乎没认出她。她整个人被雪和灰裹了一层，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烟渍。

我惊讶于她如何做到跑得如此之快，又毫发无伤。我讨厌小女孩身上有秘密。

“南边安德烈哥哥打退了，本来也没几只。”她抹了把脸，“北边没有再攻。”

“东城墙呢？你去了没有？”乌赫古眼中混杂着期待和不安。

尼娜的手指绞在一起。“东城墙有熊上城墙了，兀舍哥哥没在城墙上，只有几个战士在顶，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想只让乌赫古一个人听见，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怎么回事……不会的……”乌赫古的肩膀沉了一下。一旁搬碎石的老兵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乌赫古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搬，没有说话。其他人也都沉默着移开视线。

“还有……”尼娜想把乌赫古拉去一旁说事。

乌赫古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开，“就在这说。”

尼娜憋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挤出来：“有流风家的人找过兀舍哥哥。他们在城墙里说话，我没听清全部，就听见几个词——”尼娜边说边比划带话人的动作，她把手背朝外，五指慢慢蜷进掌心，像把什么东西攥住了，然后轻轻翻过手腕，掌心向下，虚虚一按。“撤退、推举、神信……”越说声音越小。

这个动作我见过。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青云家的老猎手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吃里扒外”。

乌赫古握着长弓，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东……东城墙有熊进来了！”一个战士快步冲过来，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乌赫古双目低垂，声音压在喉咙里：“我去东城墙……先这样。”他点了一队还能打的战士，大步往东边去了。他没有替儿子辩解一个字。

残阳坠落在西边林海后方，雪原蒙上一层铁锈般冷红。城墙上烧焦的木桩持续冒烟，浓烟被风压着，贴着墙头向北飘。

伤员正被送往吉澜的医馆。没受伤的人各自散去，回各自的聚落，回各自的哨位，回各自紧闭的门后。我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佛果春。我掉头往青云家跑。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佛果春那间小屋的窗口依旧黑洞洞的，里面没有人。

王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揣着手，面如死灰，“你只有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