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二次围城（2/2）

夜色漆黑，星月隐匿。

子夜时分，夜色最沉、戒备最松之际，夜无痕带领五百精锐，借着夜幕掩护，悄无声息潜至北清河上游。

清河水流湍急，奔涌不息，想要一夜筑坝截流、改道河水，何其艰难。

五百将士无人叫苦、无人退缩，分工协作，砍巨木、搬巨石、挖土方、筑堤坝，全员连夜奋战，手脚不停，汗水浸湿衣衫，指尖磨出血泡，依旧死拼不退。

整整一夜通宵达旦，天微亮之时，一道坚实的简易土石堤坝横跨河面，彻底截断了奔涌的清河活水。

滔滔河水被尽数阻拦，顺着人工开挖的沟渠，改道流向东侧荒芜洼地，原本奔流不息的北清河下游，瞬间干涸见底，滴水无存。

天光大亮，晨曦破晓。

驻扎河边、负责取水的魔军士兵奔赴河边，看着干涸龟裂的河床，瞬间面色惨白，全员哗然，惊恐之声传遍军营。

水源尽断！

六万大军，数万战马，一夜之间，彻底断水！

无水无泉，不战自危！

中军大帐之内，厉天行神色慌张、步履匆匆闯入，面色凝重至极：“父亲！大事不好！北清河上游被人连夜筑坝截流，河水尽数改道，下游彻底干涸，我军水源彻底断绝！”

厉苍穹端坐主位，闻言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杀意暴涨，周身戾气瞬间席卷整座大帐：“苏凰！又是此女！”

她总能在绝境之中，寻得他们的致命破绽，步步牵制，招招致命。

“即刻派人奔赴上游，拆除堤坝，恢复水流！”厉苍穹沉声怒喝。

厉天行苦涩摇头，满心无奈：“去不得！萧墨尘率一千精锐埋伏两岸，布下绝杀陷阱，我方数支斥候小队前去探查，尽数被斩杀，无一生还，根本无法靠近河堤半步！”

水源断无可续，堤坝拆无可拆。

厉苍穹胸腔怒火翻涌，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清楚，他们已然陷入绝境。

大军作战，粮草可撑月余，水源却撑不过三日。士兵可以忍饥挨饿，却无法忍受无水干渴。再拖延下去，不用敌军攻城，六万大军便会自行溃散、渴死荒野！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疯狂的决绝：“无需等待，无需休整！全军倾巢而出，即刻发动总攻！”

“必须在三军渴死崩盘之前，拼死攻破天关！成败在此一举！”

一声令下，五万五千魔军尽数出动，倾巢而出。

东西南北四方军阵同时压境，这一次，魔军彻底舍弃了耗时缓慢的投石车，不再远程消耗。

数十尊沉重无比的千年铁木破城锤被魔兵合力扛起，万众齐心，朝着天关正门悍然冲击！

轰隆——！轰隆——！

沉重的破城锤一次次狠狠撞击在厚重的城门之上，震天巨响连绵不绝，整座城门剧烈震颤，铁皮表层层层剥落，木质门身不断龟裂变形，粗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崩裂摩擦声，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苏凰伫立城楼之巅，静静俯瞰下方疯狂攻城的魔军大军，面色平静无波。

一夜牵制、一夜耗神，加之旧伤未愈、新伤叠加，她体内灵力已然消耗大半，经脉酸胀刺痛，伤势隐隐发作，浑身疲惫不堪。

可她的身姿依旧挺拔，目光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后退、半分怯弱。

“弓箭手，持续放箭！死守城墙！”韩将军嘶声呐喊，依旧浴血指挥。

漫天箭雨再度倾泻而下，斩杀前排冲锋的魔兵，可五万大军早已陷入绝境、悍不畏死，前排陨落，后排瞬间填补，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疯狂冲击城门。

城楼震颤，城门崩裂，整座天关，岌岌可危。

“苏姐姐！城门撑不住了！最多半柱香，城门必破！”夜无痕奔至身前，满眼焦急，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

城门一破，五万魔军蜂拥入城，八千残兵根本无力阻拦，城关必陷！

苏凰眸光凛冽，瞬间下定最险、最决绝的战术：“放弃城门，大开通路，放他们入城！”

夜无痕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放他们入城？城内仅有八千残兵，敌军五万有余，巷战我们兵力悬殊，根本守不住！是死局！”

“正面守城是死，被动溃败是死。”

苏凰目光锐利，看透战局本质，语气坚定无比：“与其在城墙被活活耗死，不如诱敌入城，以巷战破局！”

“天关城内街巷纵横、房屋交错、巷道狭窄，魔军人数众多的优势会被彻底限制，无法大规模铺开、无法集群冲杀。我们借助房屋、街巷、院墙层层设伏，分割敌军阵型，化整为零，逐个消耗、分批斩杀！”

“唯有如此，方能拖延时日，撑到援军抵达！”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历经无数次撞击的天关正门，彻底崩裂坍塌！

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地，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漆黑的魔兵洪流，如同泄闸的洪水，嘶吼着、疯狂着，顺着破损的城门，争先恐后涌入天关城内！

“全军听令！入城设伏，巷战御敌！”

苏凰一声令下，亲自纵身跃下城楼，率先冲入街巷之中！

惨烈的城内巷战，正式打响。

一条条街巷，一间间屋舍，一堵堵院墙，尽数化为厮杀战场。

硝烟弥漫，血色染红街巷，兵刃交击之声、嘶吼悲鸣之声、法术爆破之声，响彻整座天关。

魔军急于破城取胜、摆脱断水绝境，人人疯狂冲杀；守城将士背水一战、无路可退，人人死战不退。

八万残兵，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困住五万魔军，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分割、消耗、斩杀敌军。

战局从白日绵延至黑夜，又从黑夜熬至天明。

整整一日一夜，无休无止的惨烈厮杀。

当日出晨曦刺破黑暗之时，冲入城内的魔军终于损耗惨重、阵型大乱、无力再战，被迫狼狈退出城关，再度退守城外大营。

整座天关城内，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遍地，大街小巷堆满了两军将士的尸体，血水汇聚成洼，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城主府前的空地上，苏凰静静伫立。

她浑身浴血，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之上，肩头、手臂、腰侧新旧伤口全部撕裂，血色浸透全身衣衫。左臂早已脱落的绷带不知所踪，狰狞的伤口依旧潺潺流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残破的城关，眼底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沉重。

一日一夜巷战，拼死死守，终究是守住了城池。

可代价，太过沉重。

“苏姐姐！我们守住了！我们赢了！”

夜无痕浑身带伤、满身血污，快步奔来，少年人的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光亮，哪怕满身伤痕，依旧难掩激动。

苏凰缓缓摇头，声音沙哑无力，透着直面现实的清醒：“没有赢。”

“只是……暂时没有输而已。”

她抬眸，望向城外魔军大营的方向，轻声报出残酷的伤亡数据：“经此巷战，我军再折两千将士，如今可战之兵，仅剩六千。”

“魔军虽败，主力尚存，依旧有五万兵力盘踞城外。”

她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甸甸的焦灼：“援军还有三日方能抵达。六万对六千，十日围城之险熬到如今，只剩最后三日绝境。这三日，我们如何撑下去？”

六千残兵，对阵五万魔军，断水困敌之计虽成，可魔军困兽犹斗，势必疯狂反扑，最后三日，必将是最难熬、最惨烈的血战。

百里星河缓步走来，青衫沾满尘土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折扇轻轻一展，语气笃定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苏姑娘无需忧心，三日，我们撑得住。”

“魔军水源彻底断绝，六万大军无水可用，士兵干渴难耐、军心涣散、士气崩盘，战力早已十不存三。”

“他们如今看似兵力雄厚，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无需我军主动强攻，只需坚守城关、严防死守，再拖三日，缺水之困足以让五万魔军彻底崩盘，不攻自破。”

苏凰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三日，真的能撑住？”

百里星河缓缓收拢折扇，目光坚定，字字铿锵：“能。”

“因为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城外阴沉的魔军主营大帐之中，气氛压抑死寂，比天关城内的硝烟更让人窒息。

厉苍穹端坐主位，面色铁青阴沉，周身戾气沉沉，压抑着滔天怒火，整座大帐静得落针可闻。

帐内，厉天行与四大魔将分立两侧，人人带伤，状态狼狈，士气低落到了极致。

昔日杀伐霸道、不可一世的血煞，粗壮的臂膀缠着厚厚绷带，斧刃蒙尘，戾气大减；擅长御尸的骨魔，随身千年白骨法杖从中断裂，法器受损，修为受制，面色灰败；美艳阴毒的毒蝎，精致脸颊添了一道狰狞刀疤，破了容貌，毒术损耗大半；自负高傲的修罗，胸口绷带厚重，旧伤复发，气血紊乱，气息浮动不稳。

四大化神魔将尽数带伤，战力折损，军心彻底溃散。

厉天行垂首而立，声音低沉苦涩，报出军中最绝望的现状：“父亲，军中彻底乱了。断水两日，将士们干渴难忍、嘴唇开裂、身心俱疲，已然有人支撑不住，开始偷偷饮用马血马尿充饥解渴，人人厌战，军心彻底崩盘。”

六万大军，无水无泉，人心惶惶，濒临溃散。

厉苍穹沉默良久，胸腔怒火与不甘反复翻涌，终究化为无尽的无力与颓然。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尖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疲惫与妥协，沙哑出声：“撤兵。即刻撤回魔门总坛。”

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与傲气。

“撤？”

血煞猛地抬头，满脸惶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大战未破城、任务未完成，贸然撤兵，魔帝震怒，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魔帝有言在先，三月不破天关，尽数领死。此番二度围城、倾尽兵力，依旧无功而返，罪责滔天，必死无疑。

厉苍穹抬眸，目光苍凉而清醒，看透了绝境结局：“不撤，亦是死路一条。”

“三日之内，破不了天关，六万大军渴死荒野，我们尽数殒命。撤兵，虽难逃魔帝责罚，却尚能留存性命、保全魔门主力。”

“活着，才有重来的机会。”

败局已定，别无选择。

厉天行凝声追问：“父亲，我们撤回何处休整？”

“尽数退回魔门总坛，固守山门。”

厉苍穹缓缓起身，目光望向灵界仙宫的方向，眼底藏着最后的希冀与隐忍：“静待灵界传送阵彻底修缮完毕。待两界通道全开，魔帝亲率大军跨界而来，届时，再踏平天关、血洗九州！”

帐内众人尽数沉默，无人再反驳。

狼狈溃败，已是唯一结局。

不多时，魔军大营响起撤军号角。

连绵数十里的漆黑营帐开始缓缓拆卸，五万残兵有序后撤，带着满身疲惫、满身伤痕、满心不甘，缓缓褪去，朝着魔门总坛的方向缓缓退去。

天关城楼之上，硝烟渐渐散去。

苏凰独自临风伫立，静静望着魔军缓缓退去的浩荡队伍，望着渐渐清空的关外平原，久久沉默，心绪繁杂，五味杂陈。

百里星河走到她身侧，轻声道：“苏姑娘，魔军撤了，此危已解。”

苏凰轻轻点头，眼底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清醒：“撤了，只是暂时的。”

“他们不是败了，是困于断水之危，被迫暂退休整。”

百里星河轻叹一声，如实坦言：“没错。此番撤军，只是暂缓战火。下一次归来，魔军兵力只会更多、战力只会更强、攻势只会更凶。”

魔帝隐忍万年，筹谋已久，绝不会因为两次兵败，便放弃入侵九州的宏图霸业。

苏凰抬眸，望向远方沉沉的天际，风起云涌，乌云汇聚，遮天蔽日，彻底吞没了烈日天光。

漫天阴云压顶，风雨欲来，一如她心底的预感。

她望着翻涌的乌云，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思绪。

两次围城，两次血战，她守住了天关，却也彻底看清了双方的差距。

如今的她，堪堪站稳化神初期，能抗衡魔将，却无力抗衡魔帝，无力抵挡即将到来的两界大战。

魔帝隐忍不发，待传送阵落成，必将亲自降临九州，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死战，真正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必须更快、更稳、更强地突破，必须在风雨来临之前，彻底站稳境界、精进战力、整军备战，护得住天关，守得住九州，挡得住君临天下的魔帝。

狂风呼啸而过，吹动她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漫天乌云翻滚肆虐，一场席卷九州的滔天风雨，已然蓄势待发，静静等候着下一次，更为惨烈的宿命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