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二次围城（1/2）

修罗兵败、魔军首战折戟的第七日。

天关外苍茫的平原之上，沉寂数日的煞气骤然卷土重来，铺天盖地的漆黑营帐再度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绵延数十里，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死死将巍峨的天关雄城围困其中。

较之七日之前，这一次的魔军声势，恐怖数倍不止。

六万魔兵，尽数集结于此。

厉苍穹为一举踏平天关、戴罪赎罪，已然倾尽魔门总坛所有家底。他掏空了魔门百年积攒的兵力储备，将驻守山门、镇守地牢、看守殿宇的所有人手尽数抽调上前，哪怕是平日只负责洒扫杂役、喂养灵兽的低层门人，也被配发兵刃、强征入伍，押赴天关战场。

不留一兵一卒，不留半点退路。

四大魔将麾下的五千魔帝亲卫，也早已补齐此前损耗，全员状态复原，煞气充盈，战力巅峰。

血煞、骨魔、毒蝎、修罗四人各司其职，分驻东南西北四座主营，壁垒森严，阵型规整。六万大军层层布防、环环相扣，将偌大的天关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越，彻底断绝了天关所有对外通路。

整座城关，彻底沦为孤地。

天关城楼之上，清风凛冽，裹挟着城外浓郁的血腥与魔气，扑面而来。

苏凰一身染血未净的素白劲装静静伫立，连日血战留下的伤痕纵横交错遍布周身，淡淡的血腥味萦绕衣衫。她的指尖捏着一盏青瓷茶杯，杯中清茶早已彻底凉透，寒气浸骨，她却久久未曾举杯，目光沉沉落向城外一望无际的魔军营帐，澄澈的眼底无波无澜，不见惶恐，不见慌乱，只有历经百战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凝重。

她心底无比清楚，这是魔帝震怒之下的倾巢之攻，是置之死地的决战。厉苍穹输不起，四大魔将输不起，这六万魔军，是魔门最后的精锐，也是压向天关最沉重的一座大山。

身侧，百里星河一袭青衫临风而立，素来爱轻摇折扇、从容谈笑的他，此刻也敛去了所有闲散姿态，折扇静静合拢于掌心，温润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两人并肩伫立，默然远眺漫天连营，任凭风吹衣袂，久久无人言语。

死寂的氛围压在城楼之上，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百里星河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直面绝境的沉重：“六万魔军。”

“我天关可战之兵，仅剩一万二千。”

“五比一的悬殊兵力，绝境之势，已然成型。”

他抬眸看向城外森严的军阵，精准剖析着眼前的死局，字字戳心：“粮草囤积尚可支撑两月，足以稳住军心。但城防壁垒，撑不住那么久。”

“此番魔军有备而来，携上百辆重型投石车、数十尊千年铁木破城锤，皆是攻坚重器。他们无需花哨战术，只需日夜不休、轮番强攻，以人力耗损、重器破城。依城墙损耗速度测算，最多十日，天关外墙必破，城关必陷。”

十日。

短短两个字，便是这座雄城最后的存活时限。

苏凰闻言，终于缓缓抬手，将手中冰凉的茶杯轻轻搁置在城楼石栏之上，动作平静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她眸光坚定，望向远方天际，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音色清浅，却带着撼动人心的笃定：“十日，够了。”

百里星河猛地转头，诧异看向她：“够了？十日时间，如何逆转五万余众的绝境死局？”

“等援军。”

苏凰目光落向九州腹地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未曾熄灭的希冀与坚守，缓缓道来：“天剑宗、玄天宗、万法宗、碧落宫、青云宗，五大宗门早已收到求援密令，全员整军集结，星夜驰援天关。”

“第一批五千精锐援军，五日之后，必至天关。第二批五千援军，十日之内尽数抵达。”

这是她早在首战结束、预料到魔军会大举反扑时，便连夜传信敲定的后路，是她留给天关、留给所有守城将士的唯一生机。

百里星河眉心依旧紧锁，快速盘算着战力差距，语气依旧凝重：“即便援军尽数抵达，总战力也不过两万两千余人。对阵六万魔军，依旧是三倍劣势，兵力悬殊依旧难以逆转。”

劣势，从头到尾，从未改变。

苏凰微微颔首，坦然承认眼前的残酷现实，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与妥协，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纵使劣势，也要死战。”

“天关是九州屏障，是亿万苍生的最后一道防线。此地一破，魔军跨界横行，九州山河倾覆，万灵流离失所。”

“我等守在这里，不为输赢，只为不退。天关在，我等在，天关亡，我等亡。”

短短数语，掷地有声，道尽了所有守城将士的初心与风骨。

当日午后，烈日悬空，残阳炙烤大地。

沉寂已久的魔军阵营，骤然涌动起来。

没有震天号角，没有轰鸣战鼓，没有嚣张嘶吼。六万魔兵齐齐动身，脚步整齐沉重，踏得平原大地微微震颤，带着死寂冰冷的肃杀之气，分成四方规整军阵，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压向天关城墙。

沉默的行军，远比喧嚣的冲锋更让人胆寒。

阵后，上百辆重型投石车一字排开，黝黑厚重的石弹稳稳架在机械臂杆之上，冰冷的石面折射着落日寒光，蓄满了毁城灭地的力量。

城楼上，老将韩将军一身甲胄凛然，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城关：“全军戒备！弓箭手列阵！准备御敌！”

三千守城弓箭手齐齐躬身、拉弓、搭箭，弓弦紧绷，万千箭尖熠熠生辉，密密麻麻对准了逼近的魔军大阵。

待魔军踏入射程范围的刹那，韩将军手臂猛地一挥，厉声大喝：“放箭！”

咻——！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如雨似潮，密密麻麻倾泻而下，带着凌厉劲风，狠狠扎入魔军前排阵型之中。

噗噗之声接连不绝，前排无数魔兵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城下黄土。

可魔军早被厉苍穹下了死令，人人悍不畏死，前排将士陨落倒地，后排之人毫不犹豫跨步补上，阵型丝毫不乱，依旧步步紧逼，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魔军阵后，上百辆投石车同时启动！

轰隆！轰隆！轰隆！

巨大的千斤石弹破空呼啸，带着磅礴重力，狠狠砸落向天关城墙！

每一枚巨石撞击在青石城墙之上，都会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整座巍峨城墙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剥落，蛛网般的裂纹在墙体之上快速蔓延、不断扩大。

天摇地动，尘土飞扬。

苏凰伫立城楼正中，身躯随着城墙的震颤微微晃动，可她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钉立在石砖之上，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屹立不倒。

她穿透漫天硝烟与飞舞碎石，目光死死锁定城下魔军中枢的那面玄黑魔纛。

大纛之下，血煞端坐黑灵战马之上，双斧斜拄地面，斧刃沾染未干的鲜血，在落日下泛着森然血光，满脸暴戾嗜血。他身侧，骨魔、毒蝎、修罗三人静静伫立，四大魔将尽数齐聚阵前，气息森冷，威压滔天。

这一次，魔军不再试探，不再留手，是彻彻底底、不惜一切代价的终极攻城，意在一战定乾坤，彻底踏平天关。

“苏姐姐！”

夜无痕一身劲装带尘，快步奔上城楼，看着城下源源不断、密密麻麻的魔兵，看着越来越稀薄的箭雨，面色焦灼凝重：“魔军人数太多，悍不畏死！我们的箭矢消耗极快，撑不了太久，再这样被动防守，我们只会被活活耗死！”

苏凰沉默不语，眼底锋芒骤起。

她抬手，三剑齐鸣，尽数出鞘！

嗡——！

凤鸣剑燃起点点正阳金焰，灼灼烈烈，破邪诛魔；破虚剑萦绕幽幽极寒冰霜，凛冽刺骨，封冻万物；墨渊剑流转沉沉幽暗墨光，寂灭无声，吞噬煞气。

三色剑光交织缠绕，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硝烟弥漫的整座城楼，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稳稳压住漫天魔气！

“随我出城，破阵！”

一声清喝落罢，苏凰足尖凌空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纵身跃下百丈城楼，径直杀入六万魔军阵中！

三色剑光横扫四方，所过之处，魔兵纷纷陨落，血肉飞溅，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魔军阵型之中，撕裂出一道刺眼的缺口！

萧墨尘身形紧随其后，墨色剑光流转如风，刀招凌厉干脆，每一剑都精准挑杀逼近苏凰的魔兵，为她扫清周遭阻碍，攻守兼备，沉稳护持。

夜无痕掌风浩荡，灵气暴涨，双掌翻飞之间，劲风裂石，一掌便可震飞数名魔兵，骁勇无畏，冲杀在前。

五百凰卫精锐紧随三人之后，人人战意滔天，刀光闪烁，法术齐发，死死守住撕开的缺口，不断向内冲杀，硬生生以千人之力，搅动数万大军的阵型！

阵前，端坐战马的血煞见此情景，双目猩红，戾气暴涨，当即怒喝出声：“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竟敢主动出城！七日之前让你侥幸脱身，今日，老夫必亲手斩你首级，碎你肉身！”

他双腿猛夹马腹，手持双柄血斧，裹挟滔天煞气，朝着苏凰悍然冲杀而去，刀斧破空，威势骇人。

苏凰心知血煞蛮力滔天、正面硬拼损耗过大，绝不与之缠斗。

她身形倏然一转，身法诡谲灵动，如鬼魅穿梭在密密麻麻的魔军之中，进退自如，辗转腾挪，避开血煞一次次狂暴猛攻。

血煞蛮力滔天，速度却远不及她，一次次全力劈杀尽数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素白身影在自己阵中肆意穿梭、收割兵力，气得浑身气血翻涌，双目喷火，却始终追赶不上半分。

“苏凰！你敢逃！”血煞暴怒嘶吼，声震四野。

苏凰头也不回，剑光不停，清冷声音穿透喧嚣战场：“你追不住，便只能看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血煞的耐心与理智。

他深知再这般缠斗下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延误战机，当即咬牙厉声传令：“全军听令！放弃缠斗，全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不计所有伤亡！今日，必破天关！”

命令下达，魔军彻底疯狂。

原本还稍有顾忌的魔兵，尽数舍弃所有缠斗，扛着云梯、举着兵刃，前仆后继冲向城墙。

投石车再度全力轰鸣，巨石连绵不断砸落城墙，墙体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整面城墙摇摇欲坠。

无数漆黑云梯死死架住城墙壁垒，密密麻麻的魔兵如附骨之蚁，层层叠叠向上攀爬，不惧城头滚落的滚木、礌石、滚烫热油，踏着同伴的尸体，悍死冲锋。

守城将士浴血死守，奋力推倒云梯、斩杀登城魔兵，血肉横飞，嘶吼震天。

攻守之战，惨烈至极。

战火从午后绵延至深夜，整整一日，未曾停歇。

暮色沉沉，夜幕降临之时，魔军终于无力再战，缓缓鸣金退兵。

天关城下，黄土彻底被鲜血浸透，泥泞赤红，层层叠叠堆积着至少五千具魔军尸体，尸山遍野，煞气冲天，触目惊心。

可联军的伤亡，同样惨烈沉重。

一日血战，一千五百名将士壮烈殉国，两千人身受重伤，轻伤者不计其数。原本一万两千的可战之兵，经此一役，仅剩八千残兵，且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城楼之上，晚风萧瑟，血腥味浓烈刺鼻。

苏凰静静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素白衣袍彻底被鲜血浸染，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浑身灵力透支大半，身躯微微发虚，却依旧笔直挺立，未曾有半分弯腰示弱。

左臂原本包扎的绷带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猩红血色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右肩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淌，刺痛钻心，她却仿若毫无知觉，只是静静望着城下狼藉的战场。

连日血战，新伤叠旧伤，肉身早已濒临极限，可她心中的意志，从未有过半分崩塌。

“苏姐姐！”

夜无痕带着满身血污快步奔来，手中捧着干净的绷带，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你伤得太重了，快包扎伤口！”

苏凰缓缓抬手，接过绷带，动作略显疲惫迟缓，自行缠绕住肩上狰狞的伤口，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透支后的沙哑：“无妨，都是皮外伤。伤亡统计，尽数核实完毕了？”

夜无痕重重点头，语气低沉沉重：“核实完毕了。我军阵亡一千五百，重伤两千，可战之兵仅剩八千。魔军阵亡五千，依旧保有五万五千主力，兵力差距再度拉大，如今已是七比一。”

七比一。

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兵力差距。

苏凰望着远处沉寂下来的魔军营帐，久久沉默，心底一片清明。

今日硬拼死守，虽重创魔军、守住城关，却也彻底耗尽了守军的锐气与体力。再继续这般正面硬抗，不出三日，八千将士必将全军覆没。

硬拼，已是死路一条。

“不能再正面硬拼了。”苏凰缓缓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谋略，“我们必须改变战术，以巧拖敌，拖延时日，死守三日，等候援军。”

唯有拖住，方能活命，方能守住天关。

“苏姑娘。”

百里星河缓步走来，青衫染尘，褪去了所有疲惫，眼底灵光闪烁，已然思虑周全，轻声道：“在下有一计，可困敌、耗敌、拖敌，不费大量兵力，便可钳制五万魔军。”

苏凰抬眸，眼中亮起一抹微光：“请讲。”

“魔军此次倾巢而出，仓促行军、全力攻城，粮草虽储备充足，却唯独依赖天关北侧的清河活水。”

百里星河缓缓道出关键，字字精准：“六万大军、万余战马，每日耗水量极其恐怖。整条北清河，便是他们唯一的水源命脉。”

“断其水源，便可乱其军心、疲其兵力、困其三军。无水可用，无需我军强攻，五万魔军自会不战自溃，撑不过数日。”

这是绝境破局的唯一生路，精准掐住了魔军的致命短板。

苏凰心神大振，眼底凝重散去几分，果断下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夜无痕，率五百精锐，今夜子时动身，隐秘奔赴北清河上游，连夜筑坝截流，改道河水，断绝魔军所有水源！”

“萧墨尘，率一千精锐，埋伏清河两岸密林，全程掩护筑坝将士，斩杀所有窥探、阻拦的魔军斥候与小队，死守截流之计，不得暴露分毫！”

“我留守城楼，全程牵制魔军主力，佯装彻夜戒备、随时夜袭，拖住厉苍穹与四大魔将的注意力，为你们争取一夜时间！”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绝境破局之计，连夜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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