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战争序幕（2/2）

双重绝境，轰然降临。

苏凰端坐主位，望着眼前纷纷质疑、面露怨怼的各宗将领，心口沉沉发涩，却无从辩驳。

她知道众人所言非虚。

是她执拗、是她固执、是她不愿舍弃民心、不愿辜负百姓，最终连累万千弟子白白殉战。

大殿争吵不休、矛盾愈演愈烈，有人主战死撑，有人怒斥迂腐，有人力主即刻撤退、保存宗门火种。

良久，苏凰缓缓抬手，压下所有争执，嗓音疲惫却异常清醒：“是我之过。”

“是我决策失误，连累各位子弟死伤惨重。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她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落出最终决断：“明日，再守一日。”

“多撑一日，便多一分百姓撤离的时间，多一分远方援军抵达的契机。后天破晓，全军放弃赤炎，退守青云。”

众人沉默。

无人再争执，无人再辩驳，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力。

第二日，血战再起。

这一日，战况更为惨烈，联军已然是强弩之末。

魔军吸取昨日教训，不再全军冲锋，而是分层碾压、轮番耗战，一点点磨碎九州将士的血肉与意志。

夕阳落幕之时，联军再损五千战力，可战之兵仅剩不足八千。

八千残兵，对阵七万魔军，全线濒临崩盘，再无半分僵持之力。

当夜，月色暗沉。

苏凰依言下令，全军悄无声息从南门撤退，连夜撤离赤炎，奔赴青云宗。

数万百姓自发相送，沿街跪地泣别，哭声遍野、撕心裂肺。

“将军别走！”

“我们与城池共存亡！”

“求求你们，再守一守！”

苏凰走在队伍最后，一步步回望这座她拼死守护、最终依旧失守的城池。

城头之上，那面浴血飘扬的金色金凤战旗，依旧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孤傲挺立。

那是她最后的执念，也是她最深的败绩。

“苏姐姐，走吧。”夜无痕声音沙哑，眼底满是酸涩。

苏凰默然颔首，最后看了一眼赤炎城墙，转身隐入沉沉夜色。

天明破晓，十万魔军破城而入。

凄厉的魔啸响彻全城，黑色洪流涌入街巷，彻底占领这座孤城。

厉苍穹登临城头，望着空空荡荡的城池，目光死死盯住那面金凤战旗，眼底杀意暴涨、妒火丛生。

他抬手一挥，厉声冷喝：“扯下！踏碎！焚毁！”

魔兵蜂拥而上，一把扯下高高飘扬的金凤战旗，肆意踩踏、肆意撕扯。

金线绣制的凤凰，沾满污泥血渍，被踩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象征九州希望的凤凰旗帜，彻底陨落赤炎城头。

厉天行快步上前劝谏：“父亲，全军连日血战，将士疲敝、伤亡惨重，急需休整，不宜长途追击！”

厉苍穹立在城头，望着联军撤退的远山，面色阴鸷沉沉，隐忍滔天怒火：“休整三日。”

“三日后，全军追剿！我要将苏凰残部，尽数围杀于青云山门！”

三日后，七万魔军如期追至青云山麓，浩浩荡荡、层层布防，将整座青云宗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九州残余八千将士，与青云宗五千守军合流，总战力一万三千余人，退守青云天险，背靠万古山门，直面七万魔潮。

青云山门前，云海翻涌、长风萧瑟。

云逸风立在苏凰身侧，望着山下百里魔营，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宽慰：“赤炎失守，非你之过。以一万八千将士，硬撼十万雄兵，拖住厉苍穹整整两日，保全数万百姓、保全九州火种，你已经做到了极致。”

苏凰望着山下黑压压的魔军阵列，心口压着难以释怀的愧疚与不甘，眸光寒凉刺骨：“是我无能。守不住城，护不住民，保不住殉战将士。”

“今日所失的每一寸山河，明日，我必亲手百倍夺回。”

“厉苍穹占我赤炎、踏我战旗、杀我子民、戮我同道，来日，我必踏平魔坛、斩尽魔寇、复我山河！”

与此同时，魔军中军大帐。

厉苍穹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一封灵界密信，信纸之上，柳如烟字迹清浅，却藏着颠覆三界的图谋：

“厉门主，赤炎已破，九州锐气尽折。灵界援军已入九州边境，不日抵达南疆。轮回镜踪迹，我已锁定青云后山。破尽正道、拿下古镜，九州三界，你我共分。”

厉苍穹指尖摩挲信纸，嘴角勾起阴狠得意的笑意，眼底杀机毕露。

苏凰死守青云、以为尚有天险可依。

可她永远不会知晓，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山前魔军，而在她身后的青云后山，在那面困住青云子三百年的古老光幕之中。

轮回镜现世之日，便是她覆灭之时。

青云宗门内，伤兵营萧瑟寂静。

苏凰独自巡营，逐一看望浴血归来的残兵。

帐内角落，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士兵，左臂齐根斩断，伤口狰狞可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眼底盛满战火留下的恐惧与茫然。

见苏凰走来，少年艰难抬头，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无尽迷茫：“苏镇魔使……我们……还能赢吗？”

赤炎失守、战友尽亡、山河破碎、强敌围城。

所有希望，仿佛尽数破灭。

苏凰蹲下身，取出疗伤仙丹，轻轻放在他掌心，眸光坚定澄澈，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能。”

“城丢了，可以再夺。旗倒了，可以再立。兵没了，可以再征。”

“只要我们还活着，九州就不会亡。只要我们不曾认输，乱世就终有终局。”

少年望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干涸的眼眶瞬间泛红，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细碎的微光。

巡营结束，晚风清冷。

陆清瑶陪在她身侧，轻声发问，带着心底最深的惶恐：“连你……也真的相信，我们能赢吗？”

苏凰抬头，望向夜色深沉的青云后山，望向那片暗藏无尽秘辛与杀机的云海，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我不知道胜算几何。”

“但我知道，我们必须赢。”

当夜，苏凰独自登临青云后山思过崖。

古老的结界光幕悬浮崖前，幽蓝色符文明暗闪烁，沉寂三百年，依旧禁锢着初代祖师青云子。

光幕之内，苍老疲惫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洞悉万古的沧桑：“小丫头，你来了。”

苏凰对着光幕，深深屈膝跪下，满心愧疚，嗓音酸涩：“前辈，弟子无能。赤炎失守，将士殉亡，山河破碎，弟子守不住九州。”

青云子沉默良久，沧桑笑声缓缓回荡山崖：“一场胜负、一座孤城，算不得山河终局。”

“乱世之争，从不是一朝一夕的输赢。魔门是表，灵界是里。你眼下所见的十万魔军，只是乱世最浅显的战火序幕。”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无比，暗藏万古天机：

“记住。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光幕符文骤然大亮，幽蓝光芒穿透夜色，映照苏凰澄澈却坚韧的眼眸。

前路万丈深渊、遍地荆棘，内有宗门离心、军心浮动，外有魔军围城、灵界窥伺。

九州乱世，山河倾轧。

属于苏凰的炼狱棋局，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