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南柯（2/2）

“那人可能也只是布一步闲棋。毕竟我既拜入栖霞，这婚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往往牵扯到了真君们。”

背后的棋手，可能是元府，可能是儒门，也可能是……凌霄殿那位。

闻言，顾婉娘一时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顾婉娘才喃喃自语道：

“那瑶儿、鸣儿他们……”

她还放不下那两个孩子。

苏曜摇头：

“哪怕一百多年前，我娶你，与你生子，也不会是他们俩，而是另外两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曜心里也空了一瞬，可那不过眨眼，苏曜又恢复正常。

无边幻想中的那两个孩子，也曾在他膝头叫过“阿父”。可那只是无边幻想借心底那点念想，化出的幻象。

顾婉娘闻言怔了片刻，道：

“我只是想试试……”

见状，苏曜皱眉道：

“如果你是这样，我真不知你是如何度过无边幻想的。”

无边幻想，考的是心性。

心性不坚者，早被幻象扭曲了神智，分不清真假，她能撑过来，却还放不下那两个孩子……

顾婉娘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司天推演中抱过孩子、煮过茶、缝过衣裳。可此刻，那双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反而不再紧绷。

苏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心智不坚者，容易被司天推演所见之事扭曲摆布。你如今已经算好的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出去之后，便装作不知，否则生死难料，毕竟背后之人见你无用，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背后之人若知道她已清醒，知道她已脱离了司天推演的掌控，那她便不再是棋子，而是弃子。

弃子，是要被清理的。

顾婉娘抬起头来，望向苏曜，那双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眼眸中，此刻已没有了执念，只剩一种极淡的清明。

“我知道。”她将面纱重新戴好，声音恢复了平静，“今日之事，出了此殿，我便忘了。”

苏曜闻言微微颔首。

她是明白人。

顾婉娘站起身来，朝苏曜微微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苏道友，那些年……多谢你。”

闻言，苏曜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见状，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星光，朝太虚深处遁去。

苏曜立在殿中，望着那道远去的星光，沉默良久。

“南柯一梦……”他低声念了一句，而后摇了摇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也好。

殿外，苏明诚正候在阶下，见苏曜出来，连忙上前，欲言又止。

苏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位执砚真人，走了，你们的事我不参与，她对你祖父祖母的恩情另算，可我和她皆是他人棋子，身不由己罢了。”

这话是说给苏明诚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明诚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什么，只是躬身一礼。

苏曜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诚面上，忽然问道：

“你如今秘法修得如何了？”

抛开那些杂事不说，这个侄儿，才是他此番路过守微山的正事。

苏明诚闻言，当即收敛心神，拱手道：

“回伯父，侄儿已将《离火焚天诀》内的五道秘法皆修至圆满，只差去闭关，便可尝试演化神通。”

苏曜点了点头，又问：

“离火一道灵物可准备好了？”

苏明诚答道：“准备了。侄儿寻得一枚‘赤阳精’，乃离火一道落在地脉之中凝结之精，勉强够用了。”

苏曜闻言，微微皱眉：“赤阳精……终究是差了点。地火虽烈，却少了离火一道真正的‘文明’之意。”

离火落地便是地火。

离火一道的真意，是文明初开之光，是火中载道，赤阳精差了一层。

他顿了顿，道：“我观内藏宝洞中，尚有一枚‘曜明离火珠’。此珠乃离火一道天火所凝，蕴文明初开之光，比你那赤阳精强了不止一筹。稍后我让人送来。”

苏明诚闻言大喜，正要拜谢，苏曜却抬手止住他，又道：

“顺便再送一道离火一道的灵火——‘文光焰’，此焰以文火为基，以离火为引，最是温润平和，正合你心性，让你怀抱此火去突破紫府，却有助益。”

苏明诚再也按捺不住，深深一揖：“侄儿多谢伯父！”

同时心中暗忖道：

文光焰的性子他的心性相合，他心性温和，用文火温养出来的神通，根基会更稳。

苏曜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我这俗身，只有你这个侄儿了，终究是要照顾一下的。”

闻言，苏明诚再次道谢，又忍不住问：

“先前听伯……听真人说，伯父即将求金了？”

苏曜闻言点头：

“是，最多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天际：

“若是我成就金丹，以你与我的血缘关系，想来突破紫府是易事，若是失败，想来以你的天赋，就有点勉强了，但终究要去试。”

这话不假。真君与凡俗的血缘牵连，便有命数牵连，突破紫府会轻易许多。

闻言，苏明诚点头：

“侄儿知道，但是紫府终究要靠自己。”

苏曜点头，忽然又道：

“若是我失败了……”

他顿了顿：

“栖霞观也不会不苏家管，只是不如当今了。”

闻言，苏明诚点头：

“这些年苏家靠着栖霞观迅速发展，没有栖霞观，怕是没有今日。”

苏曜接着又道：

“当年教你的那个紫府，还没查出来，不过可以确定，是想算计我，可他们没想到，我修行如此之快。”

闻言，苏明诚大惊。

苏曜摆了摆手：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他们一切看我求金了，虹霞近仙，不理红尘俗务，他们若是希望我失败，反而会让苏家更加强大；若是希望我成功，才会对尔等斩尽杀绝，不过想来，希望我成功的人不多。”

闻言，苏明诚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一层……

这时苏曜又道：

“若是我求金成功……苏家便如三代祖师彩彻天尊之俗家诸家故事。”

闻言，苏明诚连忙拜谢：“侄儿多谢伯父！”

毕竟诸家，如今在栖霞观下，基本上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变故。

苏曜见状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虹光，朝栖霞山方向破空而去。

身后，守微山满山青翠，晨风过处，簌簌有声。

有词云：

司天推演皆虚幻，南柯一梦误平生。

守微山下重相见，半辞天开破执情。

莫道梦中无真事，醒来方知一场空。

银星遁去无踪迹，青衫独立晓风中。

离火焚天终有路，曜明文光映门庭。

莫道俗缘无轻重，一枝一叶总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