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恩怨一时平（1/2）

苏曜自紫霄金阙而出，沿白玉石阶向下，过了虹桥向东，穿过梨林，直抵山腰东侧的一处幽静小院。

院门半掩，门楣之上悬着一方素木匾额，上书“梨云院”三字，笔迹清秀温婉，一看便是女子手笔。

苏曜推门而入，院中梨花正盛，几株老梨树错落其间，花瓣落了一地。石桌上二壶茶尚有余温，可茶盏只一只，孤零零地搁在桌沿。

苏曜在院中站了片刻，感知到紫霖不在，轻声一叹。他推开正房木门，屋内陈设简洁，一榻一桌一书架，桌上摊着一张素白宣纸，纸上压着一方紫玉镇纸。

宣纸之上，墨迹未干，字迹娟秀而略带几分潦草，写着一首小令：

满院梨花飞雪，缺瓣枝头愁绝。

瞒我到而今，只道花开时节。

休说，休说，花落无人堪折。

落款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梨花，花瓣缺了一片。

苏曜看着那朵缺了一瓣的梨花，又看了看那首小令，哭笑不得。

“瞒我到而今……缺瓣枝头……花落无人堪折。”他低声念了一遍，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在骂我呢。”

他提起笔来，在宣纸背面落墨，笔锋清峻，和了一首：

瞒你非是欺心，只恐累你沉吟。

花落我自看，缺瓣待君来寻。

休嗔，休嗔，留取残春待君。

笔落处，他又提笔画了一朵五瓣梨花，又在旁边添了一瓣，凑成六瓣，歪歪扭扭，与紫霖那朵清秀的梨花搁在一处，滑稽得很。

他将宣纸折好，收入袖中，出了梨云院，径直朝栖霞山山洞府群走去。

洞府群前，值守弟子见苏曜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苏曜摆了摆手，问紫霖闭关之处，弟子取来闭关记录，翻了翻，指了一处。

苏曜顺着方向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洞府之前。石门紧闭，禁制灵光明灭不定。他在洞府前站了许久，没有叩门，也没有传音，只是静静望着那扇石门。

良久，他抬起手，以指为笔，在石门上缓缓画了一道虹纹。那虹纹极淡，如朝霞初现时天边一抹最淡的霞色，画完之后又取出方才那张宣纸塞入其中。下一刻，虹纹没入石门之中，消失不见。

这是他与紫霖私下约定的暗号。虹纹亮起时，她便知是他来了。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朝石门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去。

离开洞府群，苏曜径直朝祖师堂而去。

归真堂中，他点燃三炷清香，朝云中子祖师及五位祖师牌位躬身三拜，将香插入香炉，又朝那满墙的历代观主木牌躬身一礼。

礼毕，他退出归真堂，却没有离开此处，而是转向东侧，穿过一道月门，踏入一方极偏僻的院落。

院中无花无木，只一间石砌小屋，门上无匾无额，只贴着一道褪色的黄符。符上禁制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将整间石屋罩得严严实实。

思过堂。

苏曜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听着里面传来的绯靡之声，眉头微皱。

他闭了闭眼，思绪翻涌，回到了许多年前。

当年在他之前，道正在栖霞山山脚收了一位有着赤子之心的弟子，带其成就紫府之后，赐号“青礼”，是苏曜的师兄。

青礼天资不俗，心性纯良，道正与青祝皆视其为传人。在道正继任栖霞观观主之前，道正见其修成紫府，便派其下山去联络诸多玄门同道。

可这一下山，便出了事。

刚一下山，血乡天的真君便来堵门，道正、青祝被拖住无法插手。而后儒门牵头，血乡天、从欲天三家联合安排，给东西、给功法、给灵宝，安排当时的清河郡城县令、合浦巫部、午雀山三家出手试探，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或是以恩义相胁，或是以美色相诱，或是以道途相逼。

最终，在一份欲炁一道灵物炼成的灵丹偷袭下，青礼沉沦了。他在山下与他俗家的堂孙女媾和，坏了道心。而后儒门以各种道德来谴责栖霞山。

道正在堵门的真君离去后，将青礼捉回山来。可那时，欲炁已然入了青礼灵台——不是浮于表面，而是深深扎进了灵台深处，与升阳府纠缠为一体。

道正哪怕厚着脸皮去求了掌教老爷也没有办法。最终是碣石道统的仙人言，需儒门的圣贤出手才行。

无法，道正只得忍痛割爱，去了青字辈，改为广礼，囚禁在思过堂中。

然后去将当时清河郡城县令捉来，喂下在南海缴获的欲炁灵物，辅以秘法化作欲魔，送到浩然学宫门口，最后被其师私自放走，归入从欲天内。

再就是午雀山、合浦巫部，当时插手的人，不论修为高低，全部折辱致死，最终烧成灰烬，逼两家势力所有人吞服下去。

而苏曜自身与广礼从未见过。只是后来，元府有一位大真人潜入金鳌山，当时在事发前，广礼便藏在金鳌山中，以浊清枝杀了对方。从此便再没见过。

再后来，苏曜回来后问过青祝，青祝说当时算出元府要动手，便以一枚虹霞金性辅以仙法植入广礼体内，派去金鳌山，然后又抓回来继续囚禁在思过堂内。

苏曜年少时，刚成练气，山上还有不少受过广礼恩情的修士。

因为苏曜的出现，广礼彻底没有了翻身机会，所以没少明里暗里针对苏曜。可苏曜当时虽然年少，却没有手软，借着机会，一一铲除了。

苏曜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取出道门符诏，以法力一催，符诏亮起，门上禁制寸寸消退。他推开石门，迈步踏入思过堂中。

一踏入思过堂，苏曜便见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在地上媾和。那男子正是广礼，面容俊美，可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鸷与颓靡。那女子看不清面容，周身欲炁缭绕。

苏曜眉头微皱。同时感受到动静，广礼回过头来，望向苏曜，看清来人，他冷笑一声，正欲动手——

下一刻，思过堂中，戊土之气如锁链一般凭空浮现，将广礼牢牢束缚在原地。那戊土锁链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却是当年道正布下，专为压制他而设。

苏曜不语，望向那女子，凭空一指。一道虹光射出，女子当即化为一颗灰白色的珠子，滴溜溜落在地上。

苏曜上前避开广礼，弯腰拾起珠子，看了一眼，淡淡道：

“我道藏宝洞中的伏水灵宝‘掩灵珠’怎么不见，原来是被师兄带来思过堂中，以灵宝幻化女子，行苟且之事。真是自欺欺人。”

广礼被戊土锁链束缚，挣扎了几下，锁链纹丝不动。他抬起头，望向苏曜，眼中翻涌着怨毒与不甘：

“苏曜……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了：

“怎么，来看我的笑话？”

苏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广礼冷笑一声，继续道：

“当年若是没有你，道正必会上东昆仑，求掌教老爷出手，我早就出了这思过堂。道正将你带上山，我便知道，这栖霞山，再没有我的位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