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恩怨一时平（2/2）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几百年的怨气一股脑倒出来：
“你天资卓绝，你修行神速，你万众瞩目，可我呢？我不过是一枚被用过的棋子！用完了，便丢在这思过堂里，一关就是几百年！苏曜，你说，这公平吗？”
苏曜没有回答。
他一个闪身，已到广礼身前，抬脚便是一踢。
这一脚没有任何法力，没有任何神通，只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可苏曜五法圆满，法体又经「立木参霄」淬炼，这一脚的力道，何止万斤。
广礼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思过堂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壁上的禁制亮了一瞬，将那股冲击力卸去大半，可广礼还是被震得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他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苏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苏曜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兄，这一脚，是替道正踢的。”
广礼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
“你说你是一枚被用过的棋子。”苏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你有没有想过，道正把你关在思过堂，关了几百年，却始终没有杀你，是为什么？”
广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道正还念着你是他的弟子。”苏曜继续道，“他下不去手。青祝也下不去手。所以你才能活到今天，还能在思过堂里用掩灵珠幻化女子，行苟且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广礼面上：“师兄，你恨我，我不怪你。可你把这几百年的怨气全撒在我身上，就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吗？你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可那个位置，是你自己扔掉的。”
广礼死死盯着苏曜，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有怨毒，有不甘，有茫然，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你说当年若没有我，道正会上东昆仑求掌教老爷出手。”苏曜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你以为道正没有去吗？”
广礼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道正去了。”苏曜的声音不高，却如一根针，扎进广礼心底最深处，“可碣石道统的仙人说了，此法只能要儒门的圣贤来了才行。就算掌教老爷能解欲炁，可解得了你的道心吗？你在山下与你堂妹做的事，是欲炁逼你的，还是你自己愿意的？道正将你捉回来时，你的灵台里，欲炁已经扎进去了，和升阳府长在了一起。道正就算求来了掌教老爷，也拔不干净了。”
广礼的面色彻底白了。
苏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恨的是你自己。你恨你自己当年没有守住。你恨你自己被一枚灵丹就毁了道心。你恨你自己，可你不敢恨自己，所以你恨我，恨道正，恨青祝，恨所有人。唯独不敢恨你自己。”
广礼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
“师兄，你安心走吧。”苏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右手一翻，梨花回已在掌中，剑身素白如月华凝霜，剑尖一点澄澈剑光若隐若现，“你的灵台里，欲炁已经和升阳府长在一起了。仙人也拔不掉。道正与青祝下不去手，所以我来。”
广礼瞪着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你……”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而凄凉，在思过堂中回荡：“好一个送走！好一个替道正踢的！苏曜，你说得真好听，可你不过是在替道正清理门户罢了！你杀了我，道正和青祝只会感谢你！你得了名声，又得了人情，天底下哪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苏曜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广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师兄，你说得对，我得了名声，得了人情。”他将梨花回横于身前，剑尖直指广礼眉心，“可你想过没有，我今日不来，这道坎，道正和青祝一辈子都过不去。他们下不去手，便只能看着你在这思过堂里烂下去。我来了，他们虽然难过，可至少，这道坎能过去。”
广礼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曜见状，没有立即下手，而是一身气势彻底释放开来，属于五法圆满的气势瞬间便充斥着整个思过堂中。
广礼望着他，浑浊的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最终只挤出一句：
“苏曜……你…五法圆满了？”
苏曜闻言没有回答。
梨花回一振，剑尖一点澄澈剑光如黎明破晓，无声无息地没入广礼眉心。
剑意灌入，广礼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他的法体在剑意之中寸寸碎裂，欲炁如沸水般翻涌而出，却被戊土锁链牢牢锁住，无法外溢。苏曜左手一翻，化青镯亮起，青羊虚影跃出，一口将那些欲炁吞入镯中。
与此同时，苏曜暗中勾连菱柱，将广礼的真灵自碎裂的升阳府中引出，引入菱柱之中。
菱柱微微一震，将那道真灵收入深处。
苏曜收剑而立，望着广礼消散之处，沉默良久，不管他求金成不成功，若是失败，在失败之前，他会在最后关头借助菱柱将广礼送入轮回，就当报答道正和青祝的养育之恩。
接着，他将掩灵珠收入袖中，转身出了思过堂。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禁制重新亮起。
苏曜立在院中，朝北方天际望了一眼，随即化作一道霞光，朝洞府群方向飞去。
霞光散尽不过片刻，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思过堂外。
青祝仰头望天，青玉色的眸子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有痛，有愧，也有一丝极淡的释然。祂在院门外站了很久，终究没有推开那扇石门，只是垂下头去，转身缓步朝后山深处走去。
有词云：
梨云花落人独立，一纸幽怨谁听？
虹纹暗入石门扃。
补瓣成双对，思过锁空庭。
一脚踢破当年恨，剑光收尽余腥。
真灵收入菱柱冥。
青衫两处立，恩怨一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