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终极对峙（上）（1/1）

陷阱——这是天槿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他们早就暴露了。不对，准确来说，从决定走这条路线开始，他们就从来没有真正隐蔽过。伽宸早就料到他们会从这里过来，早早在这里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乖乖往里钻。“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伽青顺着洞口爬上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伽宸看着伽青，眼神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走废弃管网潜入核心区这一招，还是你十五岁时候自己想出来的。那时候你跟我赌气离家出走，偷偷躲进管网里，结果迷了路，整整饿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我派人进去把你找回来的。”伽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居然完完全全忘了这件事，三十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他自己都早就记不清细节了，伽宸却还记得清清楚楚。可这件事非但没让他有半分触动，反而只让他觉得加倍讽刺。一个连你小时候一件微不足道的赌气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居然能心安理得把你当成工具，整整养了三十年。这算什么？养一只听话的宠物吗？“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故意放我们进来？”天槿眉头紧蹙，语气冰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寒意，“你就这么自信能拿捏住我们？”伽宸缓缓转动视线，将目光落在站在对面的天槿身上，在心里默默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眼轮廓、举手投足都跟当年的苏烬太过相像，尤其是那双眼，亮得像藏着淬过冰的星，简直和苏烬年轻时一模一样。“这不是自信。”他语气平淡，一字一顿地开口，“是笃定。”话音落下，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在面前的黄花梨书桌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格外清楚。随着这两声轻响，原本紧闭的书房门被缓缓推开，阎锋身姿挺拔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二名通体黑衣、气息冷肃的暗卫，个个带着慑人的气势鱼贯而入。加上原本就守在书房里的亲卫兵，天槿一行四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人马围在中央，里外足足围了三四层，连退出去的缝隙都找不到。双方的火力差距悬殊到一眼就能看穿，要是真硬碰硬动手，四个人撑不住十秒钟就会被拿下。

岚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脚步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寸。朝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直接挡在岚彩身前，右手悄无声息按在了腰间别着的短刀刀柄上，指腹已经绷得紧紧的。伽青也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节都捏得咯咯发响。满场只有天槿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提着斩神刀站在四个人的最前面，背挺得笔直，眼神像结了冰一样，直直盯着伽宸，没有半分退缩。“你真的以为，做成这样就算赢了？”“不然呢？”伽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松，“你们就只有四个人，赤手空拳，能打得过我这满屋子的人马？”“打不过。”天槿没有半分逞强，坦然承认了这一点，可语气依旧没有半点软意，“但你也别想安安稳稳把我们抓住。而且，你根本舍不得杀我，对不对？”伽宸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连眼角的弧度都凝固了。“就因为我是苏烬的儿子。你到现在还想着拿我当钥匙，打开门路去见她，对吧？”伽宸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好几度：“伶牙俐齿，这张嘴跟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别把我母亲跟你扯在一起，你不配。”天槿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根本不想见你。她特意让我转告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回头吧。”“不可能。”伽宸几乎立刻摇了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她只是还没恢复全部的记忆罢了。等我进到信息层，我一定能让她全部想起来，想起我们过去的一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执拗得吓人，认真得近近乎偏执。天槿静静看着他，忽然生出一丝悲悯——这个老人攒了三十年的执念，到最后终究不过是一场一碰就碎的空梦罢了。“你错了。”天槿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僵持，“她什么都记得。她记得当年你们一起在方舟基地做研究，记得你们一起在实验室里摸爬滚打研究巨树共生体，记得你们……曾经在一起，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伽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快要熄灭的火堆突然添了干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她都记得？”“她都记得。”天槿给出肯定的回答，可紧接着话锋一转，字字锋利：“可她也清清楚楚记得，你是怎么背叛她的。记得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把整个天圄村、整个共生体族群，甚至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人，全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伽宸脸上刚刚亮起来的光芒，顺着天槿的话音，一点一点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灰败。“我没有背叛她。”伽宸垂着眼，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做的所有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为了她？”天槿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为了她，你就能杀掉上千个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为了她，你就能把活生生的人抓来当肥料喂给那棵变异巨树？为了她，你就能亲手毁掉整座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天圄村？”他往前稳稳踏了一步，身上气势随之攀升，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直直刺向伽宸。“伽宸，你看清楚，你爱的从来都不是苏烬。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你只不过接受不了她离开你、不认同你的结果罢了。”“你闭嘴！”伽宸猛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跟着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当年要是没有我，苏烬早就死在那场爆炸里了！是我拼尽全力把她的意识完整上传到了信息层！是我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然后呢？”天槿没有被他的怒气压倒，反而再往前逼了一步，寸步不让，“然后你就拿着这个当借口，心安理得地双手沾血屠戮无辜？心安理得地把她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信息层里，一困就是整整三十年？”“我是在等她慢慢醒来——”“她早就醒了！”天槿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他，声音清亮，砸得人耳膜发疼，“她一直都清醒地待在那里！她看着你做的所有事！看着你杀人，看着你作恶，看着你把她当年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一切，一点点亲手毁掉！”伽宸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纸，连嘴唇都泛着青色。“不可能……”他喃喃重复着，声音虚得一阵风就能吹走，“她不可能看着我做这些……她不会这么对我的……”“她会。”天槿的话依旧锋利，没有半分手软，“因为她根本无能为力。她只是一团寄存在信息层里的意识，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打着她的旗号，把所有坏事做尽。”伽宸踉跄着后退一步，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原本清明的眼神此刻一片茫然，像个在大雪里走丢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攒了整整三十年的执念，那道坚不可摧的心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书房里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满屋子的人都静静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站在厅堂中央，气势锐利；一个坐在书桌之后，颓然苍老；一个眼神亮得能割伤人，一个眼神空得抓不住任何东西。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敢随便动弹。伽青站在人群侧边，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伽宸这副样子。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伽宸永远都是冷静自持的，永远是强大无匹的，永远能把一切都牢牢掌控控制权还握在他自己手里。他从来没见过伽宸像现在这样，脆弱得像个一吹就倒的普通老人。其实仔细想想，伽宸本来就已经是个老人了。一个年近七十，被整整三十年的执念掏空了身体与心神的老人。“家主？”阎锋站在最前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伽宸没有任何反应，就维持着跌坐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空地，整个人像是魂都被抽走了一般。阎锋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天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是绝佳的机会，动手拿下对方。他指尖微微一动，刚要下令动手，整间书房突然猛地一震，紧接着——“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后，整片地面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颤抖。书架上的书被震得哗哗作响，接二连三地哗啦啦从架上往下掉；原本端端正正挂在墙上的画像被震得脱了挂钩，歪歪扭扭斜挂着；放在桌沿的玻璃水杯晃了两下，直接摔在坚硬的地砖上，碎得四分五裂，透明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怎么回事？”阎锋脸色瞬间一变，沉声喝问。“地震？是地震来了吗！”旁边一名士兵忍不住惊呼出声。但站在一旁的天槿清楚得很，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地震。这是那棵巨树——藏在基地深处的古老巨树，它的根系正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