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终极对峙（下）（1/1）

他缓缓闭上眼睛，调动意识接入无处不在的孢子网络探查情况，刚感知到核心区域的状况，脸色就骤然变得惨白。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不止是根系在异动，整片覆盖区域的孢子网络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那棵支撑着整个基地地基的巨树，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恶化。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轰——！！”一声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整间书房的地面彻底塌陷下去。不是一小块局部区域开裂下陷，而是整整一间书房的整片地面全部塌陷，所有站在地面上的人全都失去了支撑，跟着塌陷的碎块一起往无底深渊坠去。“啊——！”站在边缘的岚彩没站稳，直直往下坠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天槿的反应是所有人里最快的。他第一时间伸手一把拽住身边的朝虹，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惊慌失措的岚彩，同时拼尽全身力气，将随身佩戴的斩神刀狠狠插入身旁坚硬的墙壁。“嗤——”冰冷的刀身硬生生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刀刃摩擦墙壁溅出无数耀眼的火星，下坠的猛力扯着刀身，硬生生把下降的速度减缓了下来。但伽青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慌乱之中拼尽全力去抓周围能借力的东西，可指尖扫过的只有碎石和空气，什么都没能抓住。“伽青！”天槿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失声大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粝有力的手猛地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伽青的胳膊。出手的人是阎锋。阎锋一只手死死抠进墙壁裸露出来的钢筋缝隙，另一只手拼尽全力攥着伽青的胳膊不肯松开。他整张脸都因为发力憋得通红，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绷得比石头还要硬。“抓住我！别松手！”他对着伽青大吼。伽青一下子愣住了。他抬头看向阎锋——这个从小对他就无比严苛、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男人，此刻正拼尽全身力气，冒着一起掉下去的风险死死抓着他。为什么？在阎锋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培养出来的工具而已。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救他？阎锋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紧紧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扭曲的蚯蚓，咬着牙一点点把伽青往墙壁这边拉。可就在伽青的手快要够到墙壁凸出的钢筋的时候——“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本来就被之前的震动弄得松动不堪的钢筋，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硬生生断了。阎锋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半个身子瞬间跟着坠了出去。“阎叔！”伽青忍不住惊呼出声。阎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伽青长这么大，第一次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冰冷与严肃之外的表情——那不是严苛，也不是愤怒，而是彻底放下一切的释然。“好好活着。”他对着伽青，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他主动松开了攥着伽青胳膊的手。“不——！”伽青拼命伸出手去抓，可指尖只划过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能留住。

阎锋的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坠入了下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一声沉闷压抑的撞击声。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周遭持续不断的塌陷碎裂声。“阎锋……”伽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扒在墙壁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黑不见底的深渊，眼神呆滞得像失去了灵魂。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愿意拼上性命救他的人，会是阎锋。就是那个总对他最严苛，动不动就罚他关禁闭，从来不给好脸色，一开口就是骂醒他的男人。“别发呆了！”天槿的声音猛地把他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抓稳！现在还没完，危险还没过去！”伽青猛地回过神，赶紧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墙壁上凸出的另一根钢筋，拼尽全力稳住下坠的身体。可脚下的地面还在不断塌陷，更大块的混凝土整块整块往下掉，弥漫的灰尘和飞溅的碎石像暴雨般坠落，整个空间都在不停剧烈颤抖，摇晃得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塌陷？”朝虹吊在刀身上，对着天槿大喊着问道。“是巨树。”天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答，“巨树的状况在急速恶化，它的根系在枯萎、在不断收缩。原本支撑整个基地的地基失去了根系的支撑，所以……”所以整座建立在巨树之上的基地，都在分崩离析，一步步塌陷坠入深渊。伽宸呢？家主伽宸在哪里？天槿抬起头，忍着浑身酸痛四处张望，可灰尘遮天蔽日，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能见度还不到两米，他看来看去，也找不到伽宸的身影。就在这时，一块足足半人高的巨大混凝土块从上方楼板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伽青抓着的那根钢筋上。“咔嚓——”本就被震动得松垮的钢筋，承受不住这么重的一击，彻底断成了两截。“伽青！”天槿见状想伸手去抓，可距离太远根本够不到，已经来不及了。伽青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直直往下掉。但就在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他透过弥漫翻滚的灰尘，在交错坍塌的废墟缝隙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只手。一只苍老的、布满深浅皱纹的手，从碎石堆里伸出来，整只手都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幅卷起来的画像，展开的边角能看到，上面画着一个穿白色研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一棵参天巨树底下，笑得温柔又明亮。是苏烬。那只手的主人整个人都被压在厚重的碎石，根本没有人会把这幅画像随身携带这么多年。“……家主。”伽青看着那只手，喃喃低唤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身体彻底坠入了下方无边的黑暗。不知道这样下坠昏迷了多久。

当天槿重新恢复意识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凌乱温热的碎石上，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尤其是左肩被碎石砸到的地方，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咬着牙慢慢坐起身，撑着一旁断裂的钢筋环顾四周。入目处全是碎裂的石块和裸露扭曲的钢筋，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挂在头顶残破的横梁上，晃晃悠悠随时都要掉下来，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朝虹？岚彩？你们在哪里？”他忍着喉咙的干疼，开口喊了一声。“我在这儿……”一个虚弱不堪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碎石堆后面传出来。是岚彩，她的腿被一块厚重冰冷的石板死死压住，意识却还保持清醒，没有陷入昏迷。天槿丝毫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赶紧爬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搬开压在腿上的沉重石板，天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开口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大碍？”“没……没事，就是整条腿都有点发麻，动不了……”说话的岚彩额头上已经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鬓角往下淌，好在整个人看着没有生命危险，她喘着气继续说道，“朝虹姐在那边，刚才坍塌的时候她拼了命护着我，自己被落石砸中了……”听到这话，天槿的心瞬间揪紧，一刻不停地快步朝着岚彩说的方向跑了过去。果然看见朝虹姐直挺挺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双目紧紧闭着，额头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涌出温热的鲜血，浸湿了大半边衣襟。他连忙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朝虹姐的鼻下——还好，还有呼吸，只是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还好。还好大家都还活着，没有人当场丧命。天槿缓缓直起紧绷的身体，抬眼朝着四周张望，试图确认周遭的情况。就在这时，他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伽青。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伽青静静坐在狼藉的地面上，后背牢牢靠着一块断裂的巨大混凝土板。他的一条腿被垮塌的建材死死压住没法动弹，整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滚落。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喊过一句疼，也没有发出半点求救的声音，只是木然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某个方向，仿佛灵魂都已经抽离了身体。天槿又好奇又疑惑，顺着伽青凝视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愣得说不出话来。在这片坍塌形成的废墟中央，成堆杂乱的碎石和扭曲交错的钢筋缝隙当中，赫然露出了一只手。那是一只苍老的手，布满深刻皱纹与厚茧，枯瘦的指节紧紧攥着一幅边缘已经褶皱破损的画像；画像上眉眼温柔的女人，哪怕在这片废墟昏暗浑浊的光线下，嘴角那抹温柔浅笑依旧清晰动人，没有半分模糊。天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怔怔看了很久很久，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堵得胸口发闷。恨吗？当然恨。那个男人一生手上染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做下那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这份恨意怎么可能轻易消弭。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这只在废墟里紧紧攥着画像的枯手，他心里原本浓烈翻滚的恨意，忽然就变得模糊又复杂，不再是纯粹的咬牙切齿。整整三十年刻入骨髓的执念，兜兜转转走到最后，也不过只剩下坍塌废墟里的这一只枯手，和一幅被攥得发皱的旧画像而已，什么都没能剩下。“他死了吗？”岚彩的声音轻轻从身后飘了过来，带着坍塌劫后余生的虚弱，细若蚊蚋。天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答：“不知道。也许已经在这场坍塌里没了气息，也许还撑着一口气活着。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这场横跨了整整三十年的纠缠与恩怨，似乎终于都要走到终点，落下帷幕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槿的脸色骤然一变，血色瞬间从脸上退得干干净净。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废墟更深的地下，在巨树盘根错节的根系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挣脱束缚，慢慢苏醒过来。不对，那不是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是——她。是苏烬。她的意识，正在以一种让人惊骇的速度，朝着四周飞快扩散开来。就像是……就像是她被囚禁禁锢了这么多年，终于彻底从困住自己的牢笼里挣脱了出来，获得了自由。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天槿立刻闭上双眼，集中全部精神试着去感知地下的动静，下一秒，他整个人都猛地一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清晰捕捉到了苏烬的情绪——那不是挣脱牢笼的喜悦，也不是重获自由的解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几乎要漫出来的悲怆，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她到底要做什么？天槿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目光直直投向眼前这片狼藉的废墟。他忽然之间就全都想明白了。伽宸的失败，从来都不是这场风波的结束。而是……一切灾难全新的开始。（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