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倒戈（上）（1/1）

天槿和阎锋的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这绝不是因为阎锋实力不济——恰恰相反，阎锋本身实力极强。他的刀法狠辣凌厉，出刀精准刁钻，每一刀都直冲着对手要害，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招招致命。如果是正面硬碰硬决一死战，天槿也未必能稳稳占据上风拿下他。但阎锋此次出门，核心任务是抓回逃走的伽青，并非要和天槿在这里拼死缠斗。而天槿此行的目的，也不是杀掉阎锋——他只是要把伽青安全带出去。因此，两人仅仅交手三个回合，天槿就突然变招，猛地一刀劈向旁边支撑排水道顶部的混凝土柱子。“嗡——”带着高周波振动的锋利刀身瞬间切入坚硬的混凝土，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你干什么——”阎锋见状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明白了天槿的意图。“轰！”整根支撑柱被直接斩断大半，失去支撑的顶部混凝土跟着大块大块往下掉落，整个排水道都在爆炸般的冲击力下剧烈颤抖，烟尘瞬间弥漫开来。“走！”天槿大喝一声，一把拽住呆立的伽青，转身朝着旁边被炸开口子的排水口全力冲了过去。阎锋想要追赶，可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死死挡住了去路。等他咬着牙拨开挡路的碎石冲过去时，天槿和伽青早就消失在了排水口外的黑暗中，连影子都看不到了。阎锋站在开阔的排水口入口，整张脸黑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满是压抑的怒火。他按下腰间的通讯器，对着那头汇报：“家主。”他语气低沉，“少主跑了，是天槿来接应的。”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伽宸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山谷里湿气氤氲，雾气浓重，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天槿拽着失魂落魄的伽青，在雾气弥漫的山林里一路狂奔不敢停下。伽青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天槿拽着胳膊往前拖，脚步踉跄不稳，眼神空洞得看不到一丝光亮。一路狂奔跑了大约一个小时，确认后方完全没有追兵踪迹，天槿才终于停了下来。他背靠着一棵粗壮老树，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左肩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绷带，顺着胳膊一滴一滴往下流，在脚下泥土上晕开小小的血斑。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处理伤口。

他喘匀气息，转头看向身边的伽青。伽青一下子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没有哭——或者说，巨大的悲痛已经让他哭不出来了。他的眼睛通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神里是一种彻底的、毁灭性的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跟着伽蓝一起死去了。天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之所以能准时出现在排水道里，是因为他和朝虹、岚彩三个人根本就没有走远。他们一直潜伏在基地外围，默默观察着里面的动静，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伽青一定会从那里逃出来。所以他就一直等着，等着接应伽青。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局面。伽蓝死了。那个总是跟在伽青身后，沉默寡言却对伽青忠心耿耿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排水道里。天槿心里也非常不好受。伽蓝虽然立场上是敌人，但他的忠诚与勇气，确实值得任何人尊敬。“你……”天槿想说点什么安慰眼前的人，可话到嘴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几句安慰的话？在这样彻骨的悲痛面前，那些话实在太苍白无力。说对不起？伽蓝不是他杀的，他也根本没有立场在这里道歉。最终，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瓶饮用水，轻轻扔给了伽青。伽青没有接，水瓶砸在他身上，又咕噜噜滚落到旁边的草地上。他就那样抱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像是一尊凝固了的悲伤雕像。天槿又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说任何话都没用，有些刻在心上的伤口，只能靠时间慢慢愈合。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悲伤。朝虹和岚彩就在山谷另一边等着他们，看到天槿带着伽青回来，两人都吃了一惊。“他怎么了？”岚彩压低声音问天槿。“伽蓝死了。”天槿低声回答。岚彩瞬间捂住嘴，脸上写满震惊与难过，朝虹也不由得皱紧眉头，神色凝重。虽然伽蓝原本是敌人，但她们都认识这个年轻人——话不多，却异常能打，每次执行任务都冲在最前面。相处这么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伽青是真的好，这份好从来不是装出来的，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照料与信任。“那现在怎么办？”朝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们接下来要带着他一起走吗？”天槿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带着。”“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岚彩皱着眉，满脸犹豫，语气里全是不放心，“他遭了这么大的打击，现在这个样子，能跟我们一起行动吗？而且他本来就是伽家的少家主，万一他到关键时候——”“他不会的。”天槿斩钉截铁打断了岚彩的话。他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失魂落魄坐着的伽青，轻声补充道：“他现在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想杀了伽宸。”岚彩听完这话，一下子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朝虹也陷入沉默，几秒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很久，最后在深山里找到一处山洞，洞口被茂密灌木遮挡，位置十分隐蔽，于是决定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休整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安顿好之后，伽青就一直静静坐在山洞最偏僻的角落里，一动不动整整坐了一天一夜。他不吃东西，也不喝一口水，更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粗糙冰冷的洞壁发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岚彩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心里犯嘀咕，悄悄拉了天槿一把，有些担心地问：“他不会就这么一下子傻了吧？一直这个样子可怎么办？”“不会的。”天槿语气肯定地说，“他只是经历了太大的变故，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事，缓过劲来就好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时间恰恰是他们所有人最缺的东西。伽宸的人随时都可能追过来，他们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第二天傍晚，一直僵坐着不动的伽青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慢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天槿面前。这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休息，他眼白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憔悴得像是一下子老了整整十岁。可唯独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得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望了。此刻他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比黑暗更沉、比火焰更烫的东西——那是淬了血的恨意。“我要杀了他。”伽青一字一顿地说。他的嗓子干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就像粗糙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听得人心里发紧，“伽宸，我一定要杀了他。”天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他说，“我们一起杀了他。”伽青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他问，“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不是吗？”“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天槿平静地回答，“而且，你现在的这种心情，我懂。”伽青听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