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伽蓝之死（下）（1/1）
伽青的身体瞬间僵住，连血液都仿佛一下子凝固了。这个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是阎锋。伽宸身边的第一高手，也是他从小到大，心里最害怕的那个人。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阎锋穿着一身贴身利落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半遮面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没有半分温度的冰冷眼睛。他手里稳稳握着一把狭长的战刀——这不是伽家常用的高周波武器，而是一把实实在在的传统合金钢刀。可就是这样一把看起来普通无奇的钢刀，握在阎锋手里，却比任何高科技致命武器都更让人恐惧。“家主有令。”阎锋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冷得像结了冰的寒铁，“请少主跟我们回去。”身形壮硕的伽青一下挡在少主身前，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着白，牢牢攥紧了手里的短刀。“我不会让少主跟你回去。”伽青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阎锋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句话刚落下，战斗就已然打响——阎锋动了。快，实在太快了。阎锋的移动速度快得几乎在昏暗的空气里留下一道道重叠残影，不过短短一眨眼的空隙，就已经冲到了伽青面前。泛着冷光的钢刀裹挟着凛冽刺骨的风声，带着开山劈石的力道，直劈伽青的面门。伽青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他本能地想要侧身躲闪，可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阎锋出刀的速度。就在冷冽的刀锋快要劈到他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少主小心！”一直护在伽青身侧的伽蓝猛地冲了过来，拼尽全力一把推开了猝不及防的伽青。“噗——”厚重的钢刀结结实实劈在了伽蓝的肩膀上，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带着温热的腥气，狠狠溅了伽青一脸。“伽蓝！”伽青目眦欲裂，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伽蓝重重摔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深得翻开了皮肉，森白的骨头都清晰露了出来。可他哪怕疼得浑身颤抖，依旧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受伤的身体，再次挡在了伽青身前。“少主……您快……走……”他的声音因为剧痛止不住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来挡住他……您快走……”“要走一起走！”伽青的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他死死攥攥住手里的短刀，伽青红着眼睛朝着阎锋冲了上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实力远远不是阎锋的对手，可他不能走，绝对不能丢下豁出性命保护自己的伽蓝，独自离开这里。两人瞬间战成一团。伽青的短刀周身缠绕着一层银白色的高周波光膜，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能量震荡，发出刺耳尖锐的嗡鸣。可阎锋的钢刀更快、更准、也更狠，他就像一台预设好程序的精密杀人机器，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每一刀都精准锁定伽青的致命位置，招招不离要害。“叮——叮——叮——”金铁交击的脆响接连不断，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反复回荡。仅仅交手十几个回合，伽青就渐渐撑不住了。他身上添了四五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涌出的鲜血早已浸透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体力随着鲜血飞速流失，出招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越来越僵硬。不行，打不过，真的完全打不过。就在阎锋抓住空隙，一刀狠狠劈向伽青胸口的时候——“啊！”原本已经重伤倒地的伽蓝，突然从侧面猛地扑了过来，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兽，用尽全身最后所有的力气，死死抱住了阎锋的腰。“少主！快走啊！”他拼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都已经喊得破了音。阎锋不耐地皱了皱眉，手腕一转，反手一刀直直扎进了伽蓝的肚子里。“噗——”整把刀身完全没入了伽蓝的身体。伽蓝的身体猛地一下僵住，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可他箍扣住阎锋腰身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伽蓝——！”伽青的眼睛都快要瞪裂了，血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涌出来，他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可伽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他发出一声震得喉咙发疼的怒吼：“走啊！！”阎锋猛地拔出刀，滚烫的鲜血瞬间像喷泉一样从伤口涌了出来，溅湿了身旁的地面。伽蓝顺着力道倒了下去，可哪怕倒地的瞬间，他依旧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死死抱住阎锋的腿，不让他再上前一步。阎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再次举起钢刀，冰冷的刀锋对准了伽蓝的后颈——“不要——！”伽青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力。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噗嗤。”冷冽的刀光在昏暗里一闪而过。倒在地上的伽蓝，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便再也不动了。阎锋慢悠悠抽出刀，随手在伽蓝的衣角上蹭干净刀身的血迹，动作熟稔又冷漠。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向站在一旁的伽青，语气依旧冰冰冷冷，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少主，跟我回去吧。”伽青直直跪在冰冷的地上，双眼死死盯着伽蓝毫无生气的尸体。伽蓝的脸半埋在污浊的积水中，圆睁的眼睛还死死盯着伽青的方向，始终没有闭上。他伸出去的手，还保持着当初推开伽青的姿势——从始至终，直到死去，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让伽青快点逃走。伽青慢慢地、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把伽蓝沾满泥水的脸从污水里轻轻捧了起来。
积水本就带着下水道的刺骨寒意，而伽蓝的脸，比冰冷的污水还要更冷，冷得像一块冰，再也捂不热了。“伽蓝……”伽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这么傻啊……”他当初明明说过，要拼尽一切保护好伽蓝。可到了最后，反而是自己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用性命换了他一条生路。阎锋不急不缓走到伽青面前，再次举起了手里那把沾血的钢刀。“少主，得罪了。”伽青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沾满了混着血污的泪水，原本清亮的眼神此刻空洞得像一个失了灵魂的死人。可就在这片空洞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燃起燎原的大火。那是蚀骨的恨意。那是深入骨髓、想要毁灭一切的滔天恨意。他恨伽宸，恨他编造的谎言，恨他刻进骨血里的冷酷，恨他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和工具。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阎锋的刀裹挟着风声劈落下来。伽青没有躲闪。可就在刀锋即将落到他脖子上的生死关头——“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排水口的铁栅栏被人从外面猛地炸开，碎石四散飞溅，水花朝着四面八方狂喷而出。阎锋下意识向后急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弥漫的呛人烟雾中，一道暗红色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冲了进来。“斩神——！”暗红色的刀光瞬间划破了下水道里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阎锋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举刀，拼尽全力格挡。“叮——！”金属刀刃剧烈碰撞，刺耳脆响过后，火星四溅开来。阎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震得接连后退好几步，整条手臂都阵阵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他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手打断自己的不速之客。那是一个年轻人，留着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左肩被厚重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手里却稳稳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暗红色长刀。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就像刚从无边地狱爬出索命的恶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来人正是天槿。“你怎么……”阎锋彻底愣住，话都没能说完整，他怎么也想不到天槿会出现在这里。天槿根本懒得搭理他，完全没将阎锋放在眼里。他径直走到伽青身边，先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伽蓝，又抬眼看向失魂落魄、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伽青，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他压抑的情绪。
“还能走吗？”他开口问伽青。伽青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抱着伽蓝冰冷的尸体，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离他而去，外界的一切声响再也传不进他的耳朵。天槿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问，上前一步抓住伽青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不想死就跟我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接着，他提着那把名为斩神的暗红色长刀，转身迎向还没回过神的阎锋。暗红色刀光与阎锋手中的银白色刀光骤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刺耳轰鸣，狭窄压抑的排水道，再一次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