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子对质（上）（1/2）

伽青不知道自己在那条阴冷废弃的走廊里，孤零零坐了多久。

久到整条腿麻得失去了知觉，久到眼眶里的眼泪早已经流干，再也挤不出半滴，久到乱成一团的脑子彻底变得空白，连怎么思考都快要忘记。墙上老旧的应急灯滋滋作响，灯光明灭不定，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猛地压得很短很短，像一场无人观看、无人喝彩的荒诞独角戏，只有他一个人困在戏里走不出来。

捏在他手里的那份单薄档案，早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纸页边缘都被揉得起了皱。每多翻一遍，每多看一个字，他的心就多一分崩溃，多一寸碎裂。

这份档案很厚。除了封面上那一行冰冷的字，里面整整齐齐夹着收养协议、孤儿院出生证明、权威机构出具的基因检测报告、从小到大每年一次的身体检查表……所有白纸黑字的证据，都清清楚楚指向同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他不是伽宸的亲生儿子。

他是从西南边境一个偏僻闭塞的孤儿院里被抱回来的。那时候他才刚刚三岁，瘦得像一只风一吹就倒的小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孤儿院留存的档案上清楚写着，他是被进山的猎户在一个偏远山村里发现的；那个村子全村人都死于一场来势汹汹的神秘瘟疫，只有他这一个小小的婴儿活了下来。

全村人都死了，只有他这个还不懂事的三岁孩子，奇迹般地从那场灭顶之灾里活了下来。

现在回过头细想，那恐怕根本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瘟疫，而是孢子泄露失控，是巨树共生体对外来者的排斥反应。而他能从那场灾难里活下来，恰恰是因为自带的巫脉血统——极高的共感度，才让他硬生生在这场死亡灾难里捡回了一条命。

讽刺吗？当初救了他性命的东西，兜兜转转三十年，到头来，却成了缠在他身上甩不开的最大诅咒。

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全村人都没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无数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打转，像一群嗡嗡作响、绕着人乱飞的苍蝇，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快要裂开。

但最让他无法接受、最让他痛彻心扉的，并不是突然被推翻的身世本身。

是档案末尾那一行轻飘飘的备注—— ”巫脉遗孤，高适配度。“

高适配度。

仅仅这三个字，像根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在他的喉咙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扯动神经的疼。

原来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严苛训练、所有按部就班的教育、所有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要求，都不是因为他是 ”伽家的少家主“ ，不是因为他是伽宸疼爱的儿子，仅仅只是因为他 ”有用“ 。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少家主，他只是一把钥匙，一把早就备好的备用钥匙。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他活在一个所有人联合起来，为他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里。他叫了三十年 ”父亲“ 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是他的父亲，只是把他养起来的……饲养员。

”呵……“ 伽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带着血丝的笑。

惨淡的笑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慢慢回荡，显得格外荒凉凄凉，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麻得厉害，刚一用力就差点摔回去。他攥住墙面上粗糙的水泥，咬着牙稳住身体，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了。

他走得很慢很慢，像一个丢了魂的游魂。沿着没有尽头的废弃走廊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木门。他随手推开门，外面就是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基地主通道，暖光一下子晃得他睁不开眼。

几个正在巡逻的士兵正好路过，看到失魂落魄的他，都一下子愣住了。

”少主？您怎么会在这儿？您没事吧？“

伽青没有搭理他们。他眼神空洞地直直往前走，仿佛周围站着的人、亮着的灯，整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素来畏惧伽青，不敢上前多问，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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