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崩塌（2/2）

三个人沿着蓄水池坑洼不平的边缘慢慢往前走，仔细搜寻能够出去的通道。

这个蓄水池面积相当大，三个人足足走了快十分钟才走到另一头。通道尽头立着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铁门上牢牢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锁。天槿抬手举起斩神，没有丝毫犹豫，一刀狠狠劈了下去。

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那把结实的大锁应声断裂。

铁门后面是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阶梯，不知道最终通向哪里。三个人沿着阶梯一步步往上走，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之后，前方又出眼前出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天槿缓缓贴上门板，侧耳仔细听了听动静——门外格外安静，既没有脚步声，也听不到说话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慢慢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是一条废弃多年的走廊：墙面的瓷砖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内里斑驳的水泥墙；地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很久没人打理；天花板悬着的灯管，有一半早就坏掉不亮了，整条走廊昏暗压抑，显然已经荒废许久，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岚彩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该是伽氏基地的旧区域。”天槿解释道，“伽氏基地是在原来旧城的基础上一点点扩建起来的，很多老设施早就废弃不用了。”

他沿着走廊缓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刚走到走廊尽头准备拐弯，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头低低垂着，凌乱的头发直直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纸张被揉得全是褶皱，上面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是伽青。

他竟然真的跑到这里来了。

岚彩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一躲，藏到了天槿身后。朝虹也立刻握紧腰间的短刀，眼神高度警惕地紧紧盯着对方，全身双方都做好了应战准备。可伽青就像完全没看见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直愣愣盯着手里那几张文件，整个人没了半分生气，活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

天槿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几秒，随后收起了手里的斩神。

“走吧。”他开口说道。

朝虹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就这么走了？他可是——”

“他现在这个样子，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天槿打断了她，“而且……”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到底是什么呢？是觉得伽青现在这个模样很可怜吗？还是说，他在伽青身上看到了当年同样跌落谷底的自己？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清楚一件事：趁别人落入绝境时加害于人，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三个人放轻脚步，悄悄从伽青身边走了过去。伽青依旧低着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连风吹过衣角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周遭所有喧嚣动静都被他隔绝在外。

就在天槿快要走过他身边的时候——

“为什么？”

一个沙哑细碎、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裹挟着沉甸甸的绝望，从伽青干涸的喉咙里一点点挤了出来，轻得像一片快要碎裂的羽毛。

天槿闻言，缓缓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是我？”伽青慢慢抬起埋着的头，脸上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原本清亮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泡发的桃子，蒙着水雾的眼神里翻涌着彻底的、深入骨髓的茫然，仿佛整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已经崩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联合起来骗我？”

天槿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的他，足足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没做错什么。”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只是运气不好，生在了一个错误的地方，遇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说完这番话，他便转过身，继续抬步往前走，没有丝毫停留。

身后很快传来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在场人的心上，带着沉甸甸的钝痛。

岚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拐角处那个蜷缩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说：“他真的好可怜啊。”

天槿没有接话，依旧沉默着往前走。

可怜吗？站在伽青的角度看，也许确实是吧。可在这片动荡不安的大地上，可怜的人从来都太多了。而他们现在身负重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同情眼前这个失意的年轻人。

因为更加汹涌、更加可怕的风暴，还静静停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们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