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动摇（上）（2/2）

“……算是吧。”伽青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多说什么。

伽蓝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之前也完全没想到，父亲会提出那样的条件。”他开口说道，“愿意用一万人换一百年的和平，这个代价……实在太狠了。”

伽青没有接话，一直沉默坐在那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被“巫脉遗民”四个字和身世的疑问占满了，根本抽不出半分心思去讨论什么谈判的事。

“哥？”伽蓝很快察觉到了他不对劲，皱着眉开口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心里藏着事儿呢。”

“没有。”伽青再一次摇了摇头，不肯说实话。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伽蓝看着他紧绷的脸，眼神里不由得也浮起一丝怀疑，可看着伽青不想多说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追问。

“好吧。”他点了点头，“那你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

“嗯。”

伽蓝站起身，慢慢朝着帐篷门口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哥。”他背对着伽青，声音轻轻飘了过来：“不管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说完这句话，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将一片安静留在了帐篷里。偌大的帐篷，转眼间就只剩伽青一个人。他望着伽蓝离去的方向，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随后，他慢慢站起身，朝着帐篷深处摆放的老式保险柜走了过去。

保险柜里放着伽氏家族最重要的一批私密文件，也藏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个人资料：出生证明、伽氏家族族谱，还有一些……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看过的旧档案。从前，他从没想过要翻看这些东西，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那时候他笃定地清楚自己是谁，确定自己就是伽宸的儿子，是伽氏名正言顺的少家主。

但现在……他迫切地想知道，藏在这么多年迷雾背后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相。

保险柜里的档案不算多，伽青强压着心头的慌乱，一份一份慢慢翻看。最先翻到的是出生证明，上面的信息看着都没什么问题，父亲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米肖克（伽宸），可母亲那一栏……居然完完全全是空白。接下来是从小到大的体检报告，每一份都标注着身体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可唯独……那一份基因检测报告里，有整整一行关键信息被人用墨水彻底涂黑，根本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

为什么要特意涂黑？伽青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咚咚的撞击声清晰地响在耳边，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他压着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翻。在所有档案的最底下，压着一份看起来已经非常陈旧的文件，连纸张都微微发黄发脆了。文件封面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收养协议”。

伽青的手猛地僵住，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收养协议？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颤抖着伸出手，几乎是把那份文件从保险柜里拖了出来，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纸页。他咬着牙翻开文件，第一页上的字，清清楚楚映入了他的眼帘：“甲方：米肖克。乙方：（空白）。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自愿收养乙方之子为养子，改名伽青……”

后面的内容，伽青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视线模模糊糊，什么都抓不住。他耳边嗡嗡直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整个世界都跟着晃了起来。养子。他居然是养子。他真的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从一开始，就是被伽家收养的。

“不……不可能……”伽青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满是浓重的不敢置信，“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他猛地一甩手，把那份轻飘飘的文件狠狠摔在了地上。可文件上印着的黑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牢牢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不管他怎么闭眼、怎么摇头，都抹不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明明白白：他是养子，他根本就不是伽家的人。

那他到底是谁？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父亲要平白无故收养他？

巫脉遗民。这四个字毫无预兆，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他们说，巫脉遗民的“营养价值”是普通人的十倍，天生天赋异禀，处处都和普通人不一样。难道……难道他也是巫脉遗民？父亲收养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不是想要培养他当继承人，而是因为……他的“营养价值”比普通人更高，对父亲有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伽青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冰凉的桌沿上，粗糙的木纹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勉强强撑住晃悠的身子，勉强站稳没有摔倒。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上来。

整整三十年。从他落地啼哭开始，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来，他一直笃定地以为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伽氏继承人，他本是伽家主父亲心中值得骄傲的好孩子。可当真相摊开在他面前时，结果居然是……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甚至往最残忍的方向揣测，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为别人预备好的“营养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