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动摇（下）（1/2）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伽青死死咬着牙，控制不住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这不是真的……父亲不会这么对我的……绝对不会……”

可他心底藏着的另一个声音，却冷冰冰地钻了出来，一字一句都砸在他早已破碎的心口——

为什么不会呢？

他连整整一万条毫不相干的人命都能毫不在乎，说放弃就放弃，多你这么一个养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倒塌，伽青顺着桌沿慢慢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双眼直直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面，眼神空洞得像被掏走了所有光彩。

他坚持了三十年的信念，他信奉了一辈子的身份与亲情，就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彻彻底底崩塌了。

从得知真相那天起，伽青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言笑晏晏、条理清晰，反而变得沉默寡言，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他每天把自己关在驻扎的帐篷里，从来不肯出来见人。从前雷打不动的日常训练停了，本该由他负责的战事部署也一概不管。

现在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留在原地。

伽青这副模样，让弟弟伽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担忧不已。伽蓝放心不下，前前后后找了伽青好多次，可每一次都被伽青拦在帐篷门外，根本见不到人。

“哥，你开门啊。”伽蓝站在密闭的帐篷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着急，“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啊！”

帐篷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回应。

“哥！你开开门啊！”伽蓝攥着拳头用力拍打着帐篷门帘，布料被拍得砰砰直响，“你别这个样子行不行！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啊！”

帐篷里依旧安安静静，还是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伽蓝急得在帐篷外来回踱步，团团打转，可他心里再急，对关在里面的伽青也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伽青这个样子。从两人小时候一起长大开始，伽青一直都是他心中崇拜的偶像，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站出来扛着的大哥。他强大、从容又自信，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向来无所不能。

他从来没见过伽青像现在这样……一下子就垮了，整个人陷在无边的消沉里爬不出来。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啊……”伽蓝站在帐篷门口，低着头小声喃喃，满心都是困惑和焦急。

他其实也想过去找父亲伽宸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伽青打击成这副模样。可这段时间父亲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整天都待在指挥车里不出来，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要紧事。而且，这种牵扯到伽青身世的怪事……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父亲。

和伽宸谈判破裂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原原本本传回了天圄村。村子里的村民们得知消息后，反应各不相同，情绪十分复杂。

有一部分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拿整整一万条无辜人命换自己一村人的性命，实在太不道德，谈判破裂反而是件好事。

可还有一部分人却止不住失望——他们觉得，只要能换回来一百年的寿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谈判破裂等于把这个好机会白白扔掉了。

偌大的天圄村，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事上出现了泾渭分明的分歧。就连村里决议大事的长老会上，各位长老也吵得面红耳赤，根本没办法达成统一意见。

“我觉得，伽宸提出来的条件其实可以考虑。”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开口说道，“那可是整整一百年啊！有了一百年的时间，我们天圄村能做多少事啊！说不定中间就能找到别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别的办“法？”另一位长老立刻皱着眉反驳，“能有什么别的办法？用整整一万条无辜人命换回来的安稳，你住得安心吗？花得踏实吗？”

“这有什么不安心的？”最先开口的长老不服气地反驳，“那些人本就不是我们天圄村的村民，全是从外面来的，他们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反驳的长老瞬间激动起来，嗓门都拔高了不少，“外面的人就不是人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朋友啊！就因为我们想多活几年，就要平白无故让这么多人送命？这种做法和吃人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

“都给我闭嘴！别吵了！”村长天橦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哐当直响，出声喝止了两人的争吵。

闹哄哄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坐在主位的天橦。

天橦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老，语气沉稳地开口：

“伽宸提出来的条件，我已经当场拒绝了。”他说，“这件事，不用再拿出来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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