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动摇（上）（1/2）

伽青整整一夜都没合过眼。

“巫脉遗民”这四个字就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牢牢扎在他的心口，拔不掉，也揉不开，稍稍一动便传来钻心的钝痛，搅得他整颗心都不得安宁。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彻底凉透的咖啡，咖啡表层凝着薄薄一层冷雾，早已没了刚冲好时氤氲的热气。

窗外的天已经一点点褪去浓重夜色，泛起朦胧的鱼肚白，蒙蒙晨光顺着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可他半分睡意都没有，精神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脑子里乱哄哄的，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小事，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不停翻涌出来，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看向他的眼神——那眼神复杂得让他从小就读不懂，里面分明藏着对他的期待、对他的满意，可细细品来，却总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那时候年纪小，他只当那是父亲对继承人要求严格，才会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可现在回头再想……

会不会就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不可能……”伽青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喃喃自语，声音里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带着颤抖，“不可能的……”

他是名正言顺的伽氏少家主。

从牙牙学语开始，他就被整个家族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一举一动都按着未来家主的标准打磨。

父亲亲手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习武强身，教他一步步打理家族内外的大小事务，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如果他真的不是亲生骨肉，父亲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心血，对他付出这么多？

可是……

反过来想，如果他真的是父亲亲生的孩子，为什么父亲这么多年，从来不肯在他面前提起半个字关于他母亲的事？

为什么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一张母亲的照片？

为什么每次他鼓起勇气问起母亲的下落，父亲永远都只是低头沉默，从来不肯给他半个明确的回答？

攒在心里的疑问实在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就像涨潮时冰冷汹涌的海水，层层叠叠涌过来，一下子就把他整个人彻底淹没，连喘口气的空隙都不肯留给他。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隔着帐篷门帘传了进来，打断了伽青翻江倒海的思绪。

“进来。”伽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飞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门帘被掀开，伽蓝走了进来。

“哥，你真的一晚上都没睡？”伽蓝一眼就看到了他憔悴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惊讶，“你脸色太差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没事。”伽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就是在想点事情。”

伽蓝走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直落在伽青脸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还在想昨天和外敌谈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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