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谈判（下）（1/2）
一百年。
天橦的瞳孔猛地微微收缩，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三个字。
一百年……
对寿命只有短短数十年的普通人来说，那已经是整整一辈子的时光，是求而不得的长寿。
可对从小靠着巨树滋养、活了几百年的天圄村民来说……一百年的时间，其实太短太短了。
可是——
如果不答应对方的条件，他们整个村子就只能再活短短七天。
七天和一百年，摆在面前的两个选项，怎么选择，好像一眼就能看明白。
但天橦并没有立刻开口答应，他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像伽宸说的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陷阱。
“你说的‘营养’，到底是什么东西？”天橦压下心底的翻涌，开口追问。
伽宸又笑了笑，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就是……活人。”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完整的成年人，就能给巨树续上一个月的命。一年需要十二个人，一百年算下来正好就是一千二百个人。”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像是怕天橦不心动一样：“我可以直接给你们一万个人，足足足够巨树再活八百多年，但我只算你们一百年的份额，剩下那七百多年，都算我免费送给你们的。”
天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没有半点血色，连嘴唇都跟着颤抖起来。
一万个人。
整整一万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居然要拿来喂给巨树当养料？
“你疯了……”天橦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那是整整一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人命？”伽宸轻轻挑了挑眉，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人命在这个世道，能值几个钱？用一万条无足轻重的人命，换你们村子两百多口人再活整整一百年，换巨树再活八百多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吧？”
“你——”天橦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疯子？”伽宸也跟着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不见了，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这是在救你们全村人的命！没有我，你们七天之后就全都变成巨树的陪葬了！我好心给你们送来一百年的寿命，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骂我？”
“我们不需要你这种带血的施舍！”天橦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伽宸，“用一万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换我们全村人的命，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天圄村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伽宸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那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等死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桌子两侧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站在两人身后的天槿和伽蓝，几乎同时往前踏出了一步，两个人的手都不约而同按在了腰间的武器柄上，指尖已经绷紧蓄势。
“等等。”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天橦的身后传了出来，打破了快要炸裂的紧绷。
开口说话的是天槿。
他往前稳稳踏出一步，和天橦并排站在了一起，直面着伽宸。
“伽家主。”他目光直视着伽宸，眼神冷得像冰，“你说你能用活人给巨树续命，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伽宸看到站出来的天槿，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就是天槿吧？”他缓缓上下打量着天槿，眼神里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果然……跟你妈妈长得真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这番套话十分反感。
“别跟我在这里套近乎。”他语气冷硬，“回答我的问题。”
伽宸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淡淡笑了笑。
“原理其实很简单。”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巨树的菌丝可以直接吸收人类体内的生物能，还有神经里存储的信息能量，一个成年健康人的全部生物能，就足够支撑巨树平稳运转一个月，这是目前找到的最直接、最高效的续命方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
“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天槿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我早就试过了。”伽宸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十年前，我就开始偷偷做这个实验了。一开始技术不成熟，效果并不太好，一个人最多只能续几天的命。后来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技术越来越成熟稳定，”现在一个人至少能续上整整一个月的命。”
他话头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面前的天槿身上，像是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反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抓这么多人回来吗？”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沉重，“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给巨树、给我自己续上一命。更是为了……救你妈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天槿的瞳孔猛地一下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定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震颤。
“苏烬。”伽宸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原本带着几分冷硬的眼神忽然一点点变得柔软下来，连周身的气压都松了几分，“她的意识被困在信息层里这么多年，肉体早就在当年的变故里消散了。但如果我们能攒够足够多的生物能，收集到足够完整的神经信息，我就能重新塑造出她完好的肉体，把她的意识从冰冷的信息层里一点点拉回现实世界。”
他静静地看着天槿，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反问。
“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见你的妈妈吗？”
天槿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连指尖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
他怎么会不想。
他当然想。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日日夜夜盼着能再见到妈妈，连做梦的时候，都梦到妈妈笑着摸他的头。
可是——
“用整整一万人的性命，就为了换她一个人活过来？”天槿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着抖，字字都带着刺骨的质问，“你觉得，她如果清醒着，她会愿意这样吗？”
伽宸一下子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天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紧接着，他刚刚柔和下来的脸色又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妇人之仁。”他从喉咙里挤出冷冷四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为了苏烬，别说是区区一万人，就是十万人、甚至百万人，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也愿意去做。”
“你疯了。”天槿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就是疯了。”伽宸的眼神里猛地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执念，“从我失去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冷静下来。
“好了。”他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强势，“我的条件已经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了。你们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是不肯把血琥珀交出来……”
他又顿了顿，刻意留出的空白里满是压迫感。
“我就亲自上门来取。”
说完这番话，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就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伽蓝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刚走出去两步，伽宸忽然停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天槿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
“对了。”他轻轻开口，像是才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最近刚好抓到了一批‘特殊的人’。”
“特殊的人？”天槿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嗯。”伽宸轻轻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解释，“是带有巫脉血统的遗民。他们身体蕴含的‘营养价值’，足足是普通人的十倍。这么算下来，一个巫脉遗民……就能给巨树续命十个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说完，他不再看天槿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只留下天橦和天槿两个人站在原地，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铁青，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巫脉遗民。
营养价值是普通人的十倍。
这么算下来……只要一千两百个巫脉遗民，就足够给巨树续命整整一千年。
伽宸到底抓了多少这样的人？
他这么处心积虑，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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