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谈判（下）（2/2）
天槿的心底，止不住涌起一股强烈到几乎要把他淹没的不安，那不安像潮水一样层层翻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回去的路上，天橦一直低着头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天槿也没有开口说话，一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伽宸开出的条件，就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续命一百年。
要付出一万条无辜人命的代价。
还有那被伽宸抓住的……巫脉遗民。
“村长。”同行的老石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你不会……真的在考虑他开出来的这个条件吧？”
天橦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当然不会。”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郁，“用一万条无辜的人命换我们全村人的命……这种造孽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老石听到这话，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连连说道，“我就知道村长你肯定不会……”
“可是……”天橦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沉，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们只剩下七天时间了。我们只有七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村子中央巨树的方向。
枯黄的树叶还在不停从树冠上飘落下来。
一片，两片，三片……
仿佛永远都没有止境，一点点带走巨树最后的生机。
“七天之后，巨树要是彻底死了。我们全村人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村子里这么多老老少少……他们又该怎么办？”
老石张了张嘴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沉默。
是啊。
不答应伽宸的条件，七天之后巨树枯死，他们全都得跟着死。
答应了，就是用一万条无辜的性命换自己这一村人的活路。
不管怎么选，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还有办法的。”天槿忽然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都一下子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烬还在想办法，她从来没有停下过。”天槿的语气无比坚定，眼神里满是相信，“七天时间，足够了。我相信她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天橦看着他，眼神格外复杂，带着犹豫也带着一丝期许。
“你真的……就这么相信她？”
“嗯。”天槿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她是我妈妈。”
他顿了顿，补充的话里带着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而且，她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天橦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好。”他说，“那就再等等，再赌这一回。”
与此同时，在伽氏驻扎的阵地上。
伽宸端坐在指挥车的座椅上，手指慢悠悠地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伽青站在他的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伽宸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
“嗯。”伽青轻轻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伽青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巫脉遗民……”他低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伽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伽青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一点一点越攥越紧，指节绷得隐隐发紧。
巫脉遗民。
营养价值，是普通人的整整十倍。
生来就天赋异禀，根骨远超常人。
和寻常的普通人，从血脉根源处就完全不同。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好像很早很早之前，就在哪里听到过。
还记得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府里的仆人背着他私下里议论他的时候，嘴里翻来覆去，经常说的就是这些词。
那时候年纪小，他只当这些话，是在夸他生来就是天资出众的天才。
直到现在知晓了全部隐情再回头看……
好像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原来想的那回事。
“巫脉遗民啊……”伽宸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语调平缓得听不出情绪，“就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巫师的后代。在他们的基因序列里，天生就带着一段特殊的基因序列。这段序列，和巨树的孢子网络兼容性比普通人要高得多。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本身的营养价值，也比普通人高出很多。”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缓缓转过来，落在伽青的脸上。
“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伽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干涩，“大概就是刚才赶路，有点累了。”
“累了就去旁边帐子里休息吧。”伽宸开口说道，“七天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等着我们去打。”
“是。”
伽青沉声应了一句，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指挥车。
走出指挥车的车门，他背靠着冰冷的车壁站定，将额头抵在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寒气的空气。
巫脉遗民。
他是名正言顺的伽氏少家主。
他是伽家主父亲名正言顺的亲生儿子。
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和伽家毫无关系的巫脉遗民？
这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这样不断地告诉自己。
可就算他这样反复自我说服，心底还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已经借着这番疑问，悄悄冲破了土壤，发了芽。
那是一颗怀疑的种子。
从它被埋进土里，悄悄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能把它从心底里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