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鬼同盟（上）（2/2）

听到这话，天槿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紧发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霜牙……”

“小子，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霜牙抬手打断他的话，喘着气继续说道，“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早就活够本了。我们白鬼的命，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巨树给的，如今巨树要死了，我们跟着巨树一起走……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是这样的，还有转机。”天槿摇摇头，忍不住开口，“苏烬已经在想办法救巨树了，我们还有机会……”

“苏烬啊……”霜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那个丫头啊……性子还是这么倔，跟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天槿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原来霜牙竟然早就认识苏烬的母亲？

“小子，你不用安慰我。”霜牙缓了缓，继续开口，“生死有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早把这些事情看淡了。”

它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族群。”它的声音有些颤抖，能听出此刻情绪难平，“这些孩子……还年轻，它们不该死。”

它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天槿，苍老的眼神里满是近乎卑微的乞求，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子……”它费力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如果……如果我走了，族群……就拜托你了。”

天槿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了热意。

“霜牙……”他低声喊了一句，喉头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答应我。”霜牙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催促着，“答应我，好好照顾好它们。”

天槿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为族群耗尽心血的白鬼王，用力地点着头，每一下都重得像是砸在自己心上。

“我答应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白鬼族群出事。”

听到这句话，霜牙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气息渐渐松缓下来。

“好……好……”它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声音越来越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它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本急促粗重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悠长。

就像是劳累许久之后终于安心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天槿缓缓站起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和一旁同样满心沉重的朝虹一起，一步步走出了空旷冰冷的石室。

幽深的洞穴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温暖的橘红色霞光斜斜铺在陡峭的山崖上，也温柔笼罩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即便被这样暖的光裹着，两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了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天槿……”朝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不安，“真的……没办法了吗？”

天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只有山谷裹着湿气的风吹过他的衣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有。”他说，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无力，“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接着，他把核心自毁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了朝虹，没有半点隐瞒。

朝虹安安静静听完，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她却像是定格在了原地。

“几十年……”她轻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对你们来说，这确实太短了。”

她顿了顿，慢慢抬起头，望向天边沉落的夕阳，眼神里带着释然的平静。

“但对我来说，够了。”

天槿一下子愣住，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她。

“我本来就是个杂种。”朝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苦涩，“山鬼的寿命本来就比你们短得多。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额外赏我的了。几十年……足够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天槿看着她脸上那抹带着苦意的笑，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酸甜苦辣一齐翻涌上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别这么说自己。”他轻声开口，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什么杂种，你就是朝虹，独一无二的朝虹。”

朝虹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已经有晶莹的泪光慢慢泛起，随时都要落下来。

“天槿……”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天槿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你。”

天槿又愣了一下，过了几秒，他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间全是真诚。

“谢什么。”他说，“我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