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鬼同盟（上）（1/2）
朝虹醒过来的消息，顺着青石板路，翻过低矮村舍的屋脊，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圄村。村里的乡亲们听到消息，脸上都不由自主浮起真切的喜色。
在这战云压顶、人人自危的艰难时刻，哪怕是一点点好消息，都像穿透厚重阴云的一缕暖阳，能给在绝望中煎熬的人们，带来活下去的微光与希望。可朝虹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个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噩耗。
“巨树……快死了？”朝虹靠坐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上，直勾勾看向站在床边的天槿，惊得瞪圆了眼睛，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伽氏干的。”天槿低声开口，语气无比沉重，“他们偷偷从地下注入特制毒素，一步步毁掉了巨树扎在深土中的根系。”
听完这话，朝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都变得惨白。
她虽是半人半山鬼，血脉和纯人类不同，可她的寿命本就和守护整座村子的巨树紧紧绑定、息息相关。如果承载着全村生机的巨树死了……那她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你先别慌，我们还有时间。”天槿一眼看穿了她心底的恐惧，连忙开口安抚，“苏烬已经在想办法解决，我们还有时间争取转机。”
朝虹望着他紧蹙的眉头，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也相信苏烬。”她顿了顿，想起一直照拂村子的白鬼族群，声音又带上几分忐忑，“那……白鬼它们呢？霜牙它……现在怎么样了？”
天槿的表情顿时黯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去：“情况不太好。伽氏毒素对巨树生机的破坏，对白鬼的影响比我们人类大得多，不少年老的老白鬼已经……走了。霜牙它……也撑得非常辛苦。”
听到这话，朝虹的眼眶瞬间红了，温热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霜牙……她和整个白鬼族群算不上多亲近，这些年却也打过不少交道，一同经历过好几次危机。霜牙作为白鬼之王，一直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强者。
“我想去看看它。”朝虹抬起泛红的眼眶，语气无比坚定，“我一定要亲自过去看看它。”
天槿看着她不容更改的神情，沉默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白鬼族群居住的洞穴，在巨树北侧陡峭的山崖石壁上，从村子出发徒步走到目的地，足足要大半天。可朝虹哪怕身体还没恢复，也咬着牙坚持要去，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她大病初愈，身体还十分虚弱，走不了一小段就得停下来歇好久，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你要是实在撑不住，我们就先回去，改日再来。”天槿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道。
“不用。”朝虹轻轻摇头，扶着身边的树干站稳，“我能撑住，一定要走到的。”
天槿看着她脸上倔强的神情，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走慢些，不急。”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踩着暮色终于走到了白鬼的洞穴门口。洞穴深处一片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微弱天光。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清晰的……死亡的腐朽气息，比他们上次来时，要浓郁太多了。
“天槿大人。”一个白鬼从洞穴深处慢慢走出来，正是白牙，它看到站在洞口的两人不由得愣住了，“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们来看看霜牙，它现在情况怎么样？”天槿问道。
白牙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语气也低了不少：“确实不太好。王它……越来越虚弱，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天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带我进去见它。”
“好，跟我来吧。”
白牙点了点头，转身在前头带路，领着二人一步步往洞穴的深处走去。
洞穴最深处那间宽敞的石室内，白鬼王霜牙正静静躺在一块平整的石床上。
它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太多，原本饱满健壮的身子已经彻底瘪了下去。原本莹润亮泽的白色角质层，如今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得灰蒙蒙一片，半点儿生气都看不出来。它之前断掉的前腿还是老样子，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像细线，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掉，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王。”白牙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开口唤道，“天槿大人来看您了。”
听到声音，霜牙才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它的眼神有些涣散，好半天都没法对焦。可当它看清站在面前的天槿时，原本黯淡的眼眸还是微微亮了一下。
“小子……”它的声音虚弱得好似风中残烛，气若游丝，“你……你来了……”
“嗯，我来了。”天槿放轻脚步蹲下身，静静看着石床上的霜牙，应声答道。
“朝虹丫头也来了？”霜牙慢慢转动目光，落在站在天槿身侧的朝虹身上，声音带着点微弱的笑意，“丫头……你没事就好，身体养过来了？”
“我没事了，已经好多了。”朝虹忍着鼻尖的酸意点点头，眼眶红红的，“谢……谢谢您还记挂着我。”
霜牙咧了咧嘴角，拉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微笑。
“没事就好……”它轻声喘着气，“年轻真好啊……还有大把的日子可以过……”
话音刚落，它忍不住低低咳了好几声，胸口微微起伏着，半天都喘不匀气。
“小子……”它缓过劲来，重新看向天槿，“巨树……是不是快不行了？”
天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嗯。”
霜牙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气息都跟着晃了晃。
“我早就猜到了……”它低声说，“这几天……巨树散出来的孢子越来越稀薄，我喘口气都费劲，就像是……整个山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它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白牙跟我说，已经有十七个老家伙走了。”它说，“都是跟着我几十年的老伙计，它们走得快，也好，少受点这份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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