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地下之毒（下）（1/2）
信息层还是天槿记忆里那副熟悉的样子。
一片没有边界、望不到尽头的暗红色空旷空间。
数不清的细小光点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随意漂浮，缓缓流动，不停相互交织汇聚，又重新散开。
每一个静静漂浮的光点，存储的都是一段独一无二、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
天槿的意识稳稳落在这片空间的中央区域。
他集中精神，立刻就能感觉到——苏烬的意识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妈妈。”他在意识海里轻声呼唤。
一个小小的光点从空间远方慢慢飘过来，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光点越飘越近，体积越来越大，亮度也随之不断升高。
最光点缓缓收敛光芒，化作一个白发小女孩的模样——正是小白。
“你来了。”小白望着站在那里的天槿，轻轻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过来找我们。”
“苏烬在哪里？”天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她现在正忙着处理毒素的事，”小白回答，“巨树被毒素入侵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现在她正尝试从孢子网络内部调控巨树本身的免疫系统，设法压制、对抗这种外来毒素。”
“这个办法有用吗？”天槿语气急切地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小白却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不乐观的答案。
“目前的进展不太理想。”她解释道，“毒素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巨树本身的免疫系统根本赶不上扩散的节奏。而且现在只有苏烬一个人在调控，她的力量……远远不够。”
天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落到了谷底。
连苏烬都对这毒素束手无策吗？
“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尝试？”他压下心头的沉重，继续开口问道。
小白听完沉默片刻，才缓缓给出回答。
“办法倒是还有一个，”她说，“只不过……这个办法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是什么样的代价？”天槿立刻追问道。
小白看着他，眼神里裹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知道巨树为什么能安稳活过几万年的漫长岁月吗？”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过来问了天槿一个问题。
天槿愣了一下，不解地思索后给出答案：“因为……依托孢子网络？因为和族群形成了共生体吗？”
“其实不全是这些原因。”小白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解释，“孢子网络只是巨树调控整个生态的手段而已。真正让巨树能存活几万年的核心，是它本身的生物核心——一个生物量子计算核心。这个核心里不仅储存了巨树全部的基因信息，还储存了上一轮人类文明留下的全部知识。它既是巨树整个生命体的‘大脑’，也是当年方舟计划最核心的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理清楚思绪，接着说出了那个办法。
“如果……我们启动这个核心的自毁程序，把核心储存的全部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也许就能一次性彻底清除巨树体内所有的毒素。甚至……还能让巨树再延续存活一段时间。”
天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自毁？”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小白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答案，“核心一旦启动自毁，巨树就失去了作为整个森林与族群生命核心的‘大脑’。虽然失去核心的巨树短时间内依然能维持基本的生命运转，还能继续活在这片大地上，但……它已经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躯壳，再也无法承载原本联通万物的生命网络了。支撑着这片森林所有生命的孢子网络会彻底崩溃，承载着共感连接的信息层会一点点消散，所有原本和巨树接驳、依托网络相连的生命，都会彻底失去跨个体的共感能力。”
她话音落下，静静看着面前的天槿，眼神里藏不住沉重。
“也就是说……依托巨树存在的天圄村的长生体系，会彻底崩塌，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天槿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这就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吗？
用传承千百年的长生，去换巨树勉强延续的存活？
不。
不对。
哪怕不做这个选择，长生体系本来就已经走到崩塌的边缘了。一旦巨树彻底死去，村里的所有人一样都会跟着走向死亡。
选择用核心自毁换取巨树勉强的存活……也许……能让大家多活一段时间？
“能多活多久？”天槿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小白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能到上百年。最终能延续多久，完全取决于核心能量释放后的实际效果，现在谁也说不准。”
几十年。
对寿命不过数十载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整整一辈子的漫长时光，足够长了。
但对已经依托长生体系活了几百年的天圄村民来说……这短短几十年，实在太短太短了，短到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且选择这个办法，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仅是延续不了多久的时间，还会永久失去和巨树连接的共感能力，失去支撑了族群千百年的孢子网络，失去……所有因和巨树共生才拥有的特殊能力。
这样的交换，真的值得吗？
天槿在心里反复叩问自己，始终找不到明确的答案。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看向小白，再次开口问道。
小白又一次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找到其他可行的办法。”她开口说道，“苏烬还在继续寻找，也许……能找到伤害更小、结果更好的办法。但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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