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落叶（上）（2/2）

他们跟着巨树生活了足足几百年，早就习惯了这份绵长的寿命，习惯了这种“永远活下去”的安稳日子。

突然被人告知……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这样的噩耗砸下来，谁能平心静气地接受呢？

天橦站在广场正中央，看着脚下混乱不堪、哭喊声交织的人群，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

他想开口安慰大家，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就连他自己，心里也填满了止不住的恐慌。

“全都安静！”

一声清亮有力的暴喝突然响起，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哭喊声与吵嚷声。开口的正是天槿。

他站在广场中央高筑的石台上，手里紧紧握着兵器斩神，暗红色的妖异光芒沿着刀身微微跳动，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冷得让乱作一团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大声喧哗。

“慌什么？”天槿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巨树现在还没死，我们所有人都还好好活着，你们现在慌成这样，有什么用？”

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但仍有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断断续续从人群里飘出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害怕。”天槿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没有刚才那么冷硬，“我心里也害怕，但光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巨树确实在衰退，这件事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但衰退不代表马上就会死，它还能撑一段时间，我们也还有争取的机会。”

“有机会又能怎么样？”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颤巍巍从人群里站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平头百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不是的。”天槿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办法？你说啊！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老人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天槿张开嘴，准备回答。他本来想说——我们还有办法，苏烬已经去想办法了，旧城那里还留着我们族群的希望。

可话到嘴边，却偏偏卡在了喉咙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是他真的不确定。

他不确定苏烬能不能找到破开困局的办法，更不确定那个办法能不能真的让大家撑过这场劫难。如果现在把话说出去，到最后却还是失败……那留给大家的，才是彻底击垮人心的绝望。

“我现在还不能说。”天槿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望着面前满心不安的人群，语气沉稳而坚定，“但请大家一定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人群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里面，有有的人选择无条件相信天槿，有的人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还有的人早被连日的危机磨掉了所有希望，只剩下满心绝望。

但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事到如今，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咬着牙，选择相信。

“散了吧。”天橦这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久经世事的厚重，“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岗哨的防守半分都不能松懈。伽氏那帮外敌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只要巨树还没倒下，我们就还得咬着牙活下去。”

人群听见这话，才慢慢挪动脚步，沿着村道一点点散去。

可即便人走了，每个人紧绷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还在吹，枯叶顺着风势簌簌飘落，而且落得越来越多。

等到正午时分，村间的空地上已经铺上了薄薄一层黄色落叶，像是给干硬的土地盖上了一层软被。人们走过踩上去，会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伴随着落叶飘落，空气中孢子的浓度也在快速下降。这点天槿感受得最清楚——现在空气中的孢子密度，仅仅是几天前的三分之一，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降。这种下降带来的影响渗透到方方面面，没有一处能躲开。

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大家依托孢子网络获得的感知能力。放在以前，天槿能通过遍布各处的孢子网络，清晰感知到几公里外哪怕一点风吹草动；可现在，他只能勉强感知到几百米范围内的动静。紧接着下降的，是孢子带来的疗伤能力，以前大家受了小伤口，靠着孢子的作用几分钟就能结痂愈合；可现在，同样的小伤口，却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长好。而最让人心慌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村长，不好了！”一个年轻村民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满是慌张，“老张……老张他……”

“老张出什么事了？”天橦心里猛地一紧，立刻追问。

“他……他突然间就老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