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落叶（上）（1/2）

第一批带着焦黄枯意的枯叶落下时，正是小白带来消息后的第四天清晨。

天槿静立在那棵横贯整座村落、撑着全村人生存根基的巨树底部，视线紧紧追着那片从高高的树冠间挣脱出来，打着旋缓缓飘落的全黄叶，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所有村民从小就知道，这棵庇佑了整个族群数万年的巨树，本就是永远常青的。

几万年来岁月流转，它的每一片叶子始终是沉郁鲜亮的墨绿色，永远不会染上枯黄，也永远不会毫无生气地从枝头坠落。这件事在所有村民的认知里，就像天地定律一般天经地义，绝不可能改变。就像每日清晨太阳都会从东边山海尽头升起，就像奔流的溪水永远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淌，从来没有过任何例外。

可现在——

一片真切的枯黄枯叶，正从几人合抱的粗枝桠间，慢悠悠地向着地面飘落。那缓缓下坠的姿态，多像一只耗尽了翅膀力气，正走向生命终点的垂死蝴蝶。

天槿缓缓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飘到他面前的叶子。落在掌心的叶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毫无重量的风。叶片已经完全枯败发黄，质地干硬干脆，叶脉里早就不剩半分支撑生机的水分，只要指尖稍一用力，干脆的叶片瞬间就会碎成一片片细碎残屑。

“天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是村长天橦。天槿闻声缓缓回头，看向出声的天橦。天橦此刻的脸色差得吓人，这种差并非生病带来的虚弱苍白——而是精神被压垮后透出来的颓败。他布满纹路的眼白缠满了凌乱的血丝，沉下去的眼神里，藏着怎么都掩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

“村长。”天槿低声唤了一声。

天橦缓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已经碎开的枯叶上，之后便陷入长久的沉默，一言不发。

“她都跟你说了？”天槿率先开口问道。

“嗯。”天橦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小白都跟我说了。”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层层枝桠，望向巨树直插云顶的浓密树冠。更多带着枯意的黄叶，已经开始顺着风势，从层层叠叠的树冠上一片片飘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飘落的黄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了一片。这场连绵不断的黄叶，就像一场……裹着萧瑟绝望气息的黄色冷雨。

“开始了。”天橦的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像一块坠在人心口的石头。

“嗯。”天槿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昨天从小白那里得知消息后，他心里就清楚，总有这么一天会到来。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距离听到消息，才仅仅过去一天而已。

“村民们……还不知道吧？”天槿轻声问道。

“嗯。”天橦再次点头，“我还没说，就怕一说出来，立刻会引起全村恐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但也瞒不了多久了。这么显眼的变化，村子里的大家迟早都会发现的。”

天槿听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是啊，瞒得住一时半刻，怎么可能瞒一辈子。这么大一棵撑着天的巨树开始大批量掉叶子，只要出门抬头就能看见，所有人迟早都会发现不对劲。到那个时候，整个村子陷入恐慌，是必然的结果。

“我们得提前做准备。”天槿开口说，“至少……得提前让大家心里有个缓冲，有个心理准备。”

天橦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理准备……”他带着几分苦涩笑了笑，“这种天都塌下来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出心理准备？”

村子里所有人都靠着这棵巨树活了几百年，突然被告知，自己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巨树就要死了，自己跟着巨树得来的长寿也走到头了……

换做是谁，都没法轻轻松松接受这个消息。

“至少得让他们知道真相。”天槿说，“不然……等到最后一刻才突然发现真相，那时候大家只会更绝望。”

天橦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最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开口道，这件事确实该告诉大家了。

他深吸一口混着树叶气息的空气，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走吧。”他说，“召集村子里所有人到广场集合，我亲自宣布这件事。”

当这个足以颠覆所有人生存认知的消息公布后，原本平和安静的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巨树要死了？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咱们的巨树活了几万年了，怎么可能会死？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巨树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死？”

“我不要死……我还不想死……”

恐慌像烈性瘟疫一般，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席卷了每一个人。

村民们挤在广场上议论纷纷、吵嚷不休，有的人控制不住哭出了声，有的人红着眼睛怨天怨地，还有心理素质差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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