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围城（下）（2/2）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棵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树，也在“看着”这场席卷整片区域的战争。它编织的孢子网络遍布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颗擦着枝干飞过的子弹、每一声震得大地发颤的爆炸、每一个鲜活生命的消亡，它都“知道”。

但它什么也做不了。

它只是一棵树。

一棵已经走到生命尽头、快要死去的树。

“轰——”

一声沉闷震耳的巨响突然炸开。

这一次，爆炸声不是来自正面进攻阵线，而是来自村子正下方的土地。

整棵巨树都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站在高处了望台上的人没站稳，晃了好几下才勉强扶住栏杆稳住身形。

天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在炸地基？”他厉声问道。

“不……”旁边传令兵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在往地下钻。孢子网络能清晰感觉到——地下传来规律的震动，节奏很稳，像是……像是某种大型工程钻头在工作。”

天橦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瞬间就明白了伽宸的打算。

正面铺天盖地的进攻，从一开始就只是牵制注意力的佯攻。

伽宸真正的杀招藏在地下——他要从地下悄悄推进，直接破坏巨树赖以生存的核心根系。

一旦支撑整棵巨树的根系被彻底毁坏，这棵守护了村子上千年的巨树，就真的彻底完了。

“快！”天橦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马上通知所有人——立刻调整防线，重点防御地下方位！让队伍里懂地质勘探的人赶紧过去，查清楚他们的钻头现在到底推进到什么位置！”

传令兵脸色煞白，不敢多耽搁一秒，答应一声转身就朝着了望台下方跑去。

天橦依旧站在摇晃的了望台上，双手死死攥着冰凉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他已经活了四百七十二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见过了所有能毁天灭地的天灾。

可站在这里他才彻底明白，原来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无法抵挡的天灾。

是人心织就的人祸。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天槿，你现在在哪里？

你快回来啊。

村子……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在远离主战场的南侧山坡上。

一个身影缓缓从隐蔽的山石后站了起来。

他身形很高，骨架宽大，身材瘦削，但每一块肌肉都结实匀称。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被山风吹得很乱，碎发散在额前。

他的手里稳稳握着一把刀。

一把足足有两米长的厚重巨剑。

暗红色的神秘光芒沿着刀身雕刻的纹路缓纹路里缓流动着，就像温热的血液在其间不断循环涌动。刀身正以极高频率持续振动，发出一种只有贴近才能听见的低沉嗡鸣，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就像一尊在山坡上伫立了千百年的雕塑，沉稳得令人心折。

但下一秒，他动了。

他提着那把沉重的巨剑，一步步从坡度陡峭的山坡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疾不徐，可每一步踩在碎石遍布的坡地上都格外沉稳，半分摇晃都没有。

弥漫的硝烟在他身侧翻滚涌过，呼啸的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掠而过。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平静得像一汪藏着惊雷的深潭，没有丝毫慌乱。

他是天槿。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