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桎的选择（下）（1/2）
“你怎么会有这张图？”天槿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开口问道。
“这些年我一直跟伽宸有联系。”天桎坦然回答，“他一直通过我了解村子里的情况，这次的运输计划，他也全都告诉了我。”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我？”天槿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追问，“你不是一直都支持他的做法吗？”
“我以前确实是支持的。”天桎承认道，“我一直觉得，用几千个外人的性命，换我们全村人的长生，这笔买卖很值。”
“那现在为什么又反过来告诉我？”
天桎没有立刻答话，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色都移动了位置，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天桎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盯着天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件事还有别的办法。”
“还有比原来更好的办法。”
“不用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也能救我们村子。”
天槿一下子愣住了。
他？
竟然是他让天桎改变了主意？
“我老了。”天桎又笑了笑，这笑容里满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也带着一份彻底放下的释然，“活了两百多年了，越活越糊涂，越活越胆小。”
“我以前总觉得，为了能活下去，不管是什么都可以拿来牺牲。”
“可是，当我看到你——看到你宁愿冒着天大的风险完成完全接驳，也不愿意用活人当肥料的时候——”
“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错了。”
“活着确实很重要，可有些东西，比活着还要更重要。”
“比如良心。”
“比如底线。”
“比如……不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天槿看着天桎花白的头发和满脸深刻的皱纹，心里百感交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老人啊，一辈子都在做错事，走歪路。
直到现在这把年纪，才终于醒悟过来，明白了对错。
只可惜……
一切都太晚了。
“你现在醒悟，也不晚。”天槿开口安抚道，“以后好好做人，总能弥补过去做错的事。”
天桎只是笑了笑，慢慢摇了摇头。
“晚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绝，“我害了太多人，欠了太多债，这辈子，是肯定还不清了。”
“只能等到下辈子再还了。”
天槿心里突然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他身体微微绷紧，警惕地开口问道。
“不干什么。”天桎看着他，语气平缓，“就是……身子骨有些累了，也该歇歇了。”
他话音落下，干燥粗糙的手掌缓缓探进怀中，摸索片刻，又掏出一样带着体温的东西。
那是一块形制规整的玉佩。
通体是沉郁厚重的墨绿色，玉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正中央端正刻着一个笔锋遒劲的“天”字。
这块玉佩，跟之前他交到天槿手里的那块，看起来几乎没有分别。
不对。
仔细看，并不是一模一样。
这块玉佩的玉质带着经年摩挲把玩的旧意，玉面上的纹路刻痕更深，每一道沟壑里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天槿猛地愣住，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开口问道。
“这是天圄村村长的信物。”站在对面的天桎开口，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低沉，“是真正的、代代相传的村长信物。之前交到你手里的那块，是仿造的假信物。”
假的？
天槿整个人都怔住了，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忍不住在心里反问：为什么当初要给我一块假的？
“那时候我还没确定，你能不能担起天圄村这副担子。”天桎缓缓说道，皱纹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只给了你一块假的，说到底，也不过是试试你的心性和能力。”
“现在……我确定了。”
“你能行。”“天圄村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把玉佩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缓缓推着，一直推到天槿面前才停下。
“拿着吧。”他平静地说。
天槿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刻着岁月痕迹的墨绿色玉佩上，放在身侧的手始终没有动，也没有伸出去去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再次开口追问，语气里压不住凝重。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像涨潮的海水，越来越汹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天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对着天槿，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浸着一身风尘过后的疲惫。
“天槿啊，”他开口唤着天槿的名字，“我活了大半辈子，走错了路，也做错了太多错事。”
“我对不起你外婆，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父亲，更对不起你。”
“我最对不起的，是天圄村埋入土中的列祖列宗。”
“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固执，如果我能心平气和跟苏婉好好商量，如果我能多听几句身边人的劝告……”
“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惜啊，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躲不掉，也赖不掉。”
“从前欠下的债，总该到还的时候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缓缓从宽大的袖中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冰冷的匕首。
这把匕首不长，形制短小，刀身却打磨得极其锋利，没有半分卷刃。
昏黄的灯光落在泛着冷光的刀面上，反射出一道森寒刺骨的寒光。
“天桎！”天槿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赶紧把刀放下！”
他下意识往前冲，想要抢下那把匕首。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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