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桎的选择（上）（1/2）
伽宸退兵的消息，顺着天圄村的田埂，沿着巨树延展的枝干，很快就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连村头最偏僻的茅草屋，都能听到人们奔走相告的欢呼声。
村民们聚在一起欢呼雀跃，鞭炮声混着笑闹声飘得老远，整个村子都浸在欢喜里，热闹得跟过年一模一样。
压在全村人心口整整几个月的危机，终于彻底解除了。
这一次，是他们天圄村赢了。
可只有寥寥几个亲历了谈判交锋的人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伽宸只是暂时带着队伍退兵离开，并非永远放弃了对天圄村的图谋。
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还会带兵回来的。
只不过，那都是以后才需要面对的事。
至少在此时此刻，整座天圄村安稳太平，全村人都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好好歇息。
这场迟来的庆祝热热闹闹持续了整整一夜。
在贯穿全村的古老巨树根部的开阔广场上，村民们架起一人多高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舔着夜色蹿得老高。穿着粗布短褂的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摆开自酿的果酒和刚烤好的肉，推杯换盏说说笑笑，满是热闹喧嚣的欢喜。
天槿静静坐在篝火边缘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看着眼前攒动着的欢乐人群，清瘦的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真好啊。
如果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
“想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朝虹提着酒坛走过来，递给他一只粗陶酒碗。
“没什么，就是看看热闹。”天槿伸手接过温热的酒碗，抬手抿了一大口。
酒是村民自酿的杂粮酒，性子极烈，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他弯着腰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噗嗤——”朝虹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行不行啊，喝一口都呛成这样，原来你根本不会喝酒啊。”
天槿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行你喝，我本来就没怎么喝过。”
“喝就喝，这有什么难的。”朝虹接过他递回来的酒碗，爽利地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好几大口，满满一碗酒瞬间见了底。
喝完，她随手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酒渍，脸不红气不喘，半分醉意都没有。
“看到没，这才叫喝酒。”她得意地扬了扬尖尖的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的笑意。
天槿看着她轻快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朝虹，跟着自己久了，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半点儿女孩子家的娇羞模样都没有。
不过……
他心里悄悄想着，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他喜欢。
“天槿，”朝虹坐回他身边，突然开口，声音轻了不少，“你说……等到以后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以后？”天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她，“什么以后？我没太明白。”
“就是……等所有麻烦事都彻底解决了以后呀。”朝虹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巨树的伤势养好了，缠绕村子的诅咒解开了，伽氏也不会再派兵来打我们了……到那个太平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最想做什么事？”
天槿闻言沉默下来，慢慢开始思索。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
他自己，到底最想做什么呢？
他想来想去，居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被动接受安排——接受自己是天橦村长捡来的养子，接受自己从小就没有母亲陪伴的事实，接受天圄村传了上百年的各种奇怪规矩，接受命运给他安排好的一切……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认认真真主动想过，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知道。”天槿诚实地开口，如实对朝虹说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那你现在就好好想想嘛。”朝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软声央求着，“静下心来想想，你心底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天槿转过他低着头，静静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明灭的火光映在他清亮的眼眸里，随着火焰一颤一颤地晃动着。
他安安静静思索了很久。
接着，他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想啊……”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坚定，“第一件事，就是带天橦村长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把我养大，一养就是三十六年，从他年轻时候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踏出过天圄村一步。我想带他出去走走，看看山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别处的人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然后第二件，我想让我母亲能重获自由。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想办法让她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肉体，像普通人一样好好过日子，不用再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还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身边的朝虹，“最后，我想把咱们天圄村好好建设起来，让村里所有村民都能吃饱穿暖，都过上安稳太平的好日子。”
“就只有这些吗？”朝虹歪着脑袋追问他。
“嗯，就这些。”天槿点点头，肯定地回答。
“真的没了？”
“没了，我想到的就只有这些。”
朝虹歪着圆圆的脑袋，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珠轻轻转了转。
“那……那我呢？”她稍稍挪了挪身子，小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天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意思是说……”朝虹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连耳尖都红透了，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在你刚才说的这些未来计划里，有没有我的位置呀？”
天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亮闪闪带着期待的眼睛，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当然有。
从始至终，当然都有你。
我怎么可能，把你落下呢。
可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他偏偏不好意思说出口，连脸都跟着涨红了。
“你……”天槿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发紧，“你当然也在里面啊，一直都在。”
“真的？”朝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漫天星光，一下子绽开了耀眼的光芒。
“嗯。”天槿慌慌张张地点点头，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盯着她的眼睛看，心跳乱得像是要撞开胸膛。
朝虹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开心地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无比开怀。
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得到心心念念糖果的小孩子，满足得不行。
“那就好。”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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