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桎的选择（上）（2/2）
跳动的篝火映在她的脸上，把脸颊衬得红扑扑的，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动人。
天槿用余光悄悄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水裹住一般，暖暖的，软乎乎的。
也许……
就算之后还要经历许多风雨，能像现在这样，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等着天晴，也挺好的。
热闹的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绝大多数村民都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倒在广场边上睡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
天槿并没有喝多少酒。
他心里装着事，沉甸甸的，根本喝不下。
眼看着天快亮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他慢慢站起身，顺着村路慢悠悠朝村子边缘走去。
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理一理纷乱的心思。
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他就来到了软禁天桎的那间小屋附近。
远远就看见，小屋里居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这么晚了，天都快亮了，天桎居然还没睡？
天槿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守在小屋门口的守卫看见他过来，连忙挺直腰板行了一礼：“天槿少爷。”
“里面的人睡了吗？”天槿开口问守卫。
“还没有。”守卫摇了摇头，低声回禀，“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睡，一直在屋里来回走动，脚步不停，看起来好像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在等什么人？天槿心里不由得一动，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难道……他等的人，就是自己？
“开门。”天槿开口道。
“是。”
守卫应声后，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哗啦一声拉开了沉重的木门，转动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天槿抬手理了理衣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不大的屋舍里，天桎静悄悄地站在老旧木桌旁，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纹丝不动，牢牢背对着进来的门口，没有回头。
他的姿态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又仿佛早已在这里站了许久，从一开始就笃定天槿今晚会来，没有半分意外。
“你来了。”天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夜色的沉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你在等我？”天槿停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开口问道。
“嗯。”天桎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我知道你今晚会来。”
天槿听完，不由得皱起眉头，眉宇间添了几分探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天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天槿脸上，语气带着过来人特有的通透，“你跟苏烬一样，都是面冷心热的性子。今天全村人都在外面庆祝渡过劫难，你肯定放心不下，会过来看看我。”
天槿没有开口否认。
他心里清楚，天桎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天桎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可他毕竟是天橦的亲生父亲，是自己血缘上的亲爷爷。
而且站在他的角度，做这一切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整个村子。
哪怕方法错得离谱，可初衷……终究还是为了村子好。
“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天槿松开紧握着的手，开口问道。
天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伸手从擦得发亮的桌面上拿起一个缺了一小块瓷的老旧酒壶，又从桌下的木匣子里摸出两个粗陶杯子，拿起酒壶慢悠悠往杯子里倒，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脆声响，浓烈的酒香瞬间漫满了整间屋子。
“陪我喝一杯。”他放下酒壶，开口说道。
天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心里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脚往前走，在桌边站定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天桎见状，举起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得干干净净，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咂了咂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天槿看着他，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酒烈度很高，入喉就带着灼烧感，味道也极苦，苦得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滋味，像极了天桎这波澜诡谲的一辈子。
“天槿，”天桎放下空酒杯，目光直直看向天槿，开口问道，“你恨我吗？”
天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问题。
“以前恨。”他缓缓开口，“现在……不恨了。”
“是吗。”天桎笑了笑，那笑容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也藏着一份终于放下的释然。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反复说了两遍，“那就好。”
“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天槿放下酒杯，再次开口询问。
“当然不是。”天桎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我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天桎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往怀里一探，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泛黄草纸，双手递到天槿面前。
“这是什么？”天槿接过纸，指尖碰到了天桎带着薄茧的指节，他缓缓展开草纸，仔细一看。
纸上画着清晰的线条和标记，是一张地图。
一张标注得非常详细的地图。
这地图上画的……竟然是伽氏的补给线？
而且上面还标记着……伽宸休眠舱运输队的具体路线和抵达时间？
“这是……”天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直直看着天桎。
“这是伽宸休眠舱运输队的路线图。”天桎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一共三千二百人，全都装在一百二十个休眠舱里，分三批运过来。”
“第一批已经到了，被伽宸藏在了西边的山谷里。”“第二批和第三批还在路上，预计七天后就能抵达这里。”
天槿握着纸张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三千二百人。
那就是三千二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