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子对峙（下）（2/2）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槿儿找到更好的办法的时候。”苏烬说，“等他能让所有人都好好活下去的时候。”
伽宸再次陷入沉默。他转过视线，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天槿。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甘，藏着对儿子抢走苏烬认可的隐隐嫉妒，最终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认同。
“他能行吗？”伽宸低声问。
“他能。”苏烬的语气无比笃定，“他是我们的儿子。他一定能做到的。”
我们的儿子。简简单单四个字，就像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血管缓缓涌进伽宸早已冰凉坚硬的心里，一点点化开了他封冻几十年的偏执。
是啊。那是他和苏烬一起生下的儿子，本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来就比当年的他、比现在的他都要强，比他更包容，比他更像个能扛住一切的男人。
伽宸抬起手，粗暴地擦去脸上的眼泪，对着空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好。”他说，“我等。”
“等他找到更好的办法。”
“但你要答应我——”他再次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认真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等我。”
“等我下次再来见你。”
“好。”苏烬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能揉进骨子里，“我等你。”
风又一次轻轻吹过旷野。
苏烬温柔的声音顺着风势渐渐飘远，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伽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一点点变轻，直到彻底听不到，才缓缓收回了追寻的目光。
接着，他转过身，面向站在原地的天槿。
父子俩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这一次，对视之间没有了从前针锋相对的戾气，没有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只剩下沉淀下来的……错综复杂的默契。
“之前我们打的赌，算我输了。”伽宸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嗯。”天槿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会让我的军队全数撤回。”伽宸接着说，“但那些休眠舱……我已经提前运到这里了。舱里沉睡着的人，我会全部放出来，交给你处理。”
天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伽宸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些人……你真的要放？”他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开口确认。
“嗯。”伽宸缓缓点头，“你母亲说得对。我不能替她做决定，更不能打着她的名义，去做她本身就不会认同的事。”
天槿静静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百味杂陈。
眼前这个人偏执了一辈子，终于……有点像个有温度的人了。
“不过——”伽宸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我会继续研究苏醒的办法，总有一天，我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方式。”
“到那个时候，我还会再来这里找她。”
天槿看着他，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动，露出一抹带着认可的笑容。
“随时恭候。”他坦然说道。
伽宸看着儿子坦然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这是父子俩三十六年来第一次，发自肺腑、不带半分假意的真心笑容。
那笑意漫开的样子，像是……两个纠缠了半辈子的人，终于达成了某种来之不易的和解。
虽然这场和解还远远算不上完全彻底，中间还隔着过往岁月里数不清的磕碰与芥蒂。
但至少，二人已经不再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了。
“走了。”伽宸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轻轻摆了摆手。
“等等。”天槿忽然开口，叫住了已经准备迈步离开的他。
伽宸听到声音，立刻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来。
“还有事？”他开口问道。
天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动了动，心里犹豫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开口：
“路上小心。”
听到这四个字，伽宸整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子，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天槿，又一次轻轻挥了挥手。
“知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几分沙哑。
说完这句，他便迈开步子，大步朝着自己的营地方向走去。
他离开的背影比来的时候挺拔了不少，不再像来时那样，浑身裹着疏离与紧绷。
也……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天槿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五味杂陈。
这个人，是血脉上与他紧紧相连的父亲。
是一个过去犯下很多错、走了很多弯路的男人。
但至少……他还没有彻底无药可救，他还有得救。
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旷野，暖融融的阳光从云层里洒下来，落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
这场前后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赌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结束了。
没有预想中你死我活的拼杀，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只有一对解开多年心结的父子，和两个同样深爱同一个女人的男人，达成了一份微妙而珍贵的和解。
远处的山坡顶端，岚风举着望远镜，静静眺望山坳下发生的一切，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折腾了这么久，居然最后是父子和解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站在她身后的手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怎么做？”岚风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着手下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当然是……等。”
“等什么？”手下忍不住追问。
“自然是等好戏开场啊。”岚风抬了抬眼，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天桎那家伙还没出场呢。”
“天桎？”手下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解地开口，“不就是那个被软禁起来的糟老头子吗？都被关了这么久了，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你不懂。”岚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了几分，“越是这种看起来安安静静、人畜无害的人，骨子里藏着的东西才越是危险。”
“咱们就慢慢走着瞧吧。”
说完，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山下走去。
风吹起她利落的短发，藏在发丝后的眼神深邃难辨，深不见底。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大戏，从始至终，都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