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旧城的呼唤（中）（2/2）

那团温润的白光里面，藏着一个完整的意识。

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意识。

扑面而来的庞大压迫感，强盛到让他几乎没办法顺畅呼吸，连脊梁都忍不住要微微向下弯去。

那种感觉，就像孤身一人站在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连生出反抗念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初代苏博士留存下来的意识？

意识到这一点，天槿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的撞击声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连手心都慢慢渗出了薄汗。

他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慢慢往前走出几步，稳稳站在了池子边缘。

他刚站定，池子上方那团纯白的光就轻轻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里。

声音很苍老，带着历经万代的厚重，又格外温柔，可深处也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深深疲惫。

孩子，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天槿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一个已经活了数万年，亲手创造出整个方舟计划，护住了上一轮文明最后火种的伟大科学家，他实在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合适。

别紧张。那个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会害你的。

我叫苏。

你可以叫我……老祖宗。

听到这句话，天槿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抽了抽。

老祖宗？

这辈分差得也实在太远了，差了快上百代，真这么叫的话，实在太别扭了。

苏……博士。天槿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吗？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悠然，事情确实有一大堆。不过最首要的，就是我想亲眼看看你。

看看我？

苏博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暖意，看看我们苏家的后代，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看看你是不是长得像你的母亲苏烬。

苏烬……那是个顶好的孩子。她的声音里慢慢渗出一丝深深的感慨，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接过我的位置成为新一任大祭司，看着她爱上那个叫米肖克的爽朗男人，看着她十月怀胎生下你。

她做得很好，比我当年预想的还要好太多了。

天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原来从始至终，苏博士都一直在通过信息层观察着他们这些后人。

通过遍布整个古墟的孢子网络，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存，走过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您……为什么不出来呢？过了好久，天槿才开口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么多年，一直都蒙在鼓里呢？

苏博士没有立刻回答，整个洞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池子里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慢悠悠地流动着，发出轻轻的潺潺声。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因为遗忘协议。”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是我亲手启动的遗忘协议。”

“为什么？”

“因为……留存到今天的真相，实在太沉重了。”苏博士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怅惘，“末日的烈焰、无边的死亡、绝望的挣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这些沉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黑暗记忆，如果就这么原封不动一代一代在人类血脉里传下去，用不了多久，每一个背负着它们活下去的人都会被逼疯的。

而且，当年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方舟计划，说到底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权宜之计罢了。我们最开始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满心想着不过是先把岌岌可危的人类文明火种好好保存起来，等千万年之后被核战争毁灭的地表环境慢慢恢复成可以落脚的样子，我们的后代再回到地面上去，一点点把熄灭的文明重新点燃。可当年拼尽一切布置下这一切的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地表生态的恢复，居然会慢到这样让人绝望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