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相的重量（下）（2/2）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接连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抱着头在地上不停打滚哀嚎，哪里还有刚才冲锋的凶狠模样。

跟在后面的士兵全都被这一幕吓傻了，站在原地僵着不动，根本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停下了往前冲的脚步，你挤我我挤你，没人敢再往前多踏一步。

天栊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狂喜一下子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妖术？”他伸着手指着平台上的天槿，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话都说不连贯。

“妖术？”天槿冷冷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这就是你们拼了命都想要的东西。”

他往前稳稳踏出一步，气场瞬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原本还往前凑的士兵们吓得纷纷往后缩了一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天圄的秘密，你们不是找了多少年，一直都想知道吗？”天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穿透力清清楚楚传遍了议事坪的每个角落：“我今天站在这里，就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所有人。

天圄不是什么创世神，是人创造出来的。那些人嘴里说的永生，不过是上一轮消失的文明留下来的一场还没做完的实验。而所谓的大祭司，说白了不过就是这个被遗忘的实验的管理员而已。

至于你们，天圄村的所有村民，你们全都是这场实验的产物。你们被关在天圄这个看不见的笼子里，一代又一代活了这么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到底从哪里来。

你们说，这不可笑吗？”

空旷的议事平台瞬间一片死寂，连风吹树叶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跟着天栊叛变的村民，还是伽氏带来的士兵，甚至是躲在议事厅门后的天橦和其他村民，全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根本听不懂天槿在说什么。什么是上一轮文明？什么实验？什么管理员？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这到底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天栊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喊，“你这是妖言惑众！大家千万别听他的，他就是个被天圄诅咒的孽种，他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孽种？”天槿笑了，那笑声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我母亲是苏烬，天圄村上一任大祭司。我父亲是米肖克，就是你们嘴里喊了十几年的叛徒。我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天栊，当年发生的那些事，你以为真的能瞒一辈子，没人知道真相吗？当年你在天桎面前煽风点火，步步紧逼，活活逼死了我母亲，又把我父亲逼得不得不离开天圄村。这笔血债，我今天就是来跟你算的。”

天栊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嘴唇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因为我去过古墟。”天槿的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天栊的心口上，“我进入过孢子网络的信息层，我看到了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包括你这么多年来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一件都落不下。”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天栊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喊，“给我上！快杀了他！谁杀了他我赏他万金！快上啊！”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没有一个人敢往前挪动一步。刚才血琥珀那一下，已经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那种像是要把脑子从里面搅碎一样的头痛欲裂，刚才一波攻势已经折损了这么多人，天栊手底下这些兵，就算捡回一条命，也绝不会想再体验一遍这种九死一生的滋味。

“一群没用的废物！”天栊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他猛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那个人身上——那人自打进了这古墟就一直隐在岩壁投下的浓黑阴影里，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声，也没露过半张脸。

“伽青少主，”天栊刚才还冲得快要炸了的火气，这会儿一下子就散了大半，语气都跟着放软了不少，陪着笑问道，“您看……是不是该轮到您的人出手了？我们这些粗坯实在是顶不住了。”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黑衣人，缓缓从黑漆漆的阴影里迈了出来。是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男人，长着一张过分英俊的脸，身上裹着剪裁利落、贴合身形的黑色作战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眼锋扫过来的时候，锐利得就像是刚淬过冰的刀刃。

他就是伽青，伽氏这一代的少家主。

他慢悠悠走到队伍最前面，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天槿身上，嘴角极淡地往上勾了勾，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天槿，”他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裹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意，“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父亲找了你，已经找了很多年。跟我走吧，跟我回去见他。”

天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伽青，半个字都没说。他能清晰地感觉是——伽青身上散出的气息强悍得吓人，比刚才那些冲上来的普通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且这人身上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别扭得让人浑身不舒服。

就好像……他的身体经过了某种非人的改造一样。

从骨头缝到血管里，都藏着些完完全全不属于正常人的东西。

你父亲想见我，让他自己过来找我。天槿开口，声音稳得像沉在水底，半分怯意都没有。

伽青听完，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轻蔑。

你不会真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父亲谈条件吧？

有没有资格，天槿抬手，把一直攥在掌心的血琥珀举起来，冷声道，你上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目光死死盯在对方身上，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冻成了冰，紧绷的气氛浓得快要炸开，稍稍碰一下就能碎开燃起大火。

就在这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长啸，突然从远处黑沉沉的山林里撞了出来。

那声音亮得惊人，震得人耳膜都跟着发颤，听起来像是深山里孤狼的嚎鸣，可又比狼嚎粗哑厚重太多，更像是某种体型庞大到可怕的巨兽挣开喉咙发出的咆哮。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声惊得愣在原地，齐刷刷扭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顺着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的皎洁月光，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生物，缓缓从遮天蔽日的山林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的个头比田里耕作用的大水牛还要大出一圈，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蓬松干净的白色绒毛，一双和血琥珀同色的琥珀色眼睛，在漆黑的夜色里亮得惊人，像浸足了月光的宝石。

是白鬼。

是霜牙。

它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