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相的重量（下）（1/2）
仅仅过了几秒钟。
远处层叠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长啸，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那声音像是深山孤狼的嗥鸣，又像是巨型巨兽从胸腔里喷出来的咆哮，滚滚声浪瞬间传开，响彻了整个封闭的山谷，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
它听到了，它来了。
天槿猛地睁开眼睛，紧绷的嘴角慢慢漾开一丝释然的笑意。
“走。”他转头对身边的朝虹说了一句，抬步就往山下走，“我们去议事厅。”
等两人摸到山下的时候，整个天圄村已经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到处都是被炮弹炸塌的土坯房屋，到处都是燃烧着的房梁木头，滚烫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黑烟和皮肉烧焦的糊味，呛得人鼻子喉咙发疼。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不少尸体——有逃不及被打死的村民，也有攻进来被反杀的外界士兵。
一群穿着笔挺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正端着枪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扫荡，他们踩着燃烧的灰烬，挨个推开半塌的院门，见人就搜，整个村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天槿和朝虹贴着巨大古树粗糙的树干，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杈往巨树核心的方向移动。
这棵贯穿整个村子的巨树，原本就是天圄村的核心，也是过去村子里最容易防守的地方。可现在，巨树的枝干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还有不少穿着天圄村民服饰的人混在里面——不用想，这些肯定都是早就投靠了天栊的内奸。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任何疑问了，天栊真的彻彻底底叛变了。他联手伽氏的人，里应外合，轻易就攻破了村子经营几百年的防线。
“议事厅就在前面了。”朝虹凑到天槿耳边，用气声小声说。
天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踩着固定在树干上的老旧木梯，一步步向着巨树主干内部的议事厅慢慢靠近。这一路上，他们前前后后遇到了好几波来回巡逻的士兵，但都靠着默契顺利避开了——朝虹身手敏捷，本身就擅长潜行匿踪，天槿靠着和山林共感的能力，能提前感知到几十步外敌人的位置，两个人一明一暗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连一丝动静都没露出来。
等终于摸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天槿悄悄停下脚步，侧身贴在石壁后面。议事厅厚重的木门紧紧关着，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既有端着枪荷枪实弹的伽氏士兵，也有拿着大刀的天栊亲信。
围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胡须全都白了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实木拐杖，身上整整齐齐穿着天圄长老的服饰，皱纹堆起的脸上，挂着一分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天栊。
他果然就守在这里。
而在他对面，紧紧关着的议事厅木门里面，站着寥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天橦，他浑身都沾满了血，手里横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天栊，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豹子，随时都能扑出来咬人。天橦的身边，还跟着十几个拼死退进来的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农具或者砍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决绝表情。
他们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退路都没有了。
“天橦，”天栊抬了抬手里的拐杖，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像闷雷滚过空旷的议事坪，隔着大老远的距离都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投降吧。你撑不了多久的。”
“做梦。”天橦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古墟冰窖里捞出来的寒铁，一字一句砸得人耳根发疼，“天栊，你这个叛徒，你不得好死。”
“叛徒？”天栊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的猖狂，“我怎么就成叛徒了？我这是在救天圄村啊！跟着你死守那些老掉牙的破规矩，村子早晚得跟着一起完蛋。只有跟着伽氏，我们才能吃饱穿暖，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好日子？”天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里全是不“你真以为伽氏是真心实意跟你合作？他们不过是拿你当枪使罢了。等你把天圄的秘密全交出去，没用了的时候，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那又怎么样？”天栊说得满不在乎，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至少比现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破日子强啊！至少，我能坐上我想了一辈子的村长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志在必得的威胁：“天橦，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门投降，把大祭司之位的秘密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饶你不死。”
“休想。”天橦的回答干脆利落，半分松动都没有。
“那就别怪我不念同乡情谊，对你不客气了！”天栊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黑得像要滴出墨，他猛地挥手下令，“给我冲！谁第一个冲进去破了门，赏黄金千斤！”
早就摩拳擦掌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嗷嗷叫着，举着刀枪就朝着议事厅厚重的木门冲了过去。
“住手！”
一声清亮裹挟着凛冽杀意的大喝，突然从头顶树顶的方向劈落下来，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了人群头顶。
所有冲锋的士兵都瞬间僵在原地，全都愣了一愣，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抬头望去。
就见一道利落的黑影从上方茂密的树枝间纵身跃下，身姿舒展得像一只划破夜色的猎鹰，稳稳落在了议事厅门口的青石板平台上。
是天槿。
他手里攥着那块带着温热血气的暗红色晶石，站在营地跳动的火光中央，年轻的脸上没半点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天槿？”天栊看到来人，先是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居然还敢回来？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到处找你呢！”
他连忙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厉声大喊：“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抓到他重重有赏！”
原本还冲着木门去的士兵们立刻齐刷刷调转了方向，嘶吼着举着兵器就朝着站在平台中央的天槿冲了过来。
“天槿，你回来干什么！赶紧走！”天橦在紧闭的木门里急得大喊，声音都带着颤，“你快走！你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的！”
天槿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潮水般冲过来的士兵，胸腔里缓缓深吸了一口混着烟火气的冷风，然后猛地举起了手里攥着的血琥珀。
“嗡——”
一圈带着厚重暖意的暗红色波纹猛地从血琥珀中心扩散开来，就像往平静无波的湖面里狠狠投进了一块千斤巨石，涟漪一圈圈往四面八方荡开，瞬间覆盖了大半个平台。
波纹扫过的地方，连流动的空气都跟着泛起了扭曲的褶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了的纸。
那些冲在最前面、距离天槿最近的士兵，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再也迈不动半步。
他们全都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五官扭曲着挤在一起，脸上满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嘴里翻来覆去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啊——！我的头！”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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