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相的重量（上）（1/2）
斩神的嗡鸣低沉沉地在空旷的武器库里来回撞着，像一头刚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浑厚的震感顺着脚底板往上钻，满屋子都浸在这带着压迫感的颤动里。
暗红色的光芒从刀身里翻涌出来，一下一下跳在天槿的脸颊上，把他紧绷的下颌线衬得格外锋利，光影交替间，整张脸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宽厚的手掌牢牢攥着刀把，指节绷得发白，就那样直直站在冰凉的石地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分都没动。
朝虹静静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就那样安安静静陪着他。
她太清楚了，天槿此刻心里正在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这一路接二连三的变故砸下来，任谁都得沉下心好好缓一缓。
从一个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普通养子，到大祭司苏烬名正言顺的儿子，再到现在亲手握住斩神这柄神兵，一肩扛起整个天圄村所有人的命运——这一切的转折来得太急太快了，快到哪怕是再通透的人，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慢慢消化、接下这一切。
更何况是从小就习惯了藏着掖着过日子的天槿。
时间一分一秒顺着武器库的石缝溜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槿才动了动喉结，缓缓开口。
“朝虹，”他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扎扎实实，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朝虹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一下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变了？哪里变了？”
“以前啊，”天槿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里握着的斩神刀身上，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我每天醒过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怎么能不被旁人发现我身份的异样，怎么能安安稳稳不惹上半点麻烦。我那时候总觉得，我这一辈子大概就那样了——安安静静在天圄村当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平平安安活完一辈子就够了。”
“但是现在……”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武器库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片黑像是要把所有光都吞进去。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我知道了所有被掩盖的真相，知道了我到底是谁，也终于清楚了我这一辈子该去做什么。”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藏着掖着过日子的天槿了。”
朝虹依旧静静望着他的侧脸，跳动的暗红色火光里，他脸部的轮廓被描得格外硬朗清晰，抬起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全不退缩的坚定。
跟她第一次在天圄村村口见到他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两个样子了。
那时候的他，整天都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缩在人群后面，看向旁人的眼神里，总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和找不到方向的迷茫。
可现在，他的眼睛亮得像烧着一团火，除了坚定，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
“这样难道不好吗？”朝虹轻声开口问。
“挺好的。”天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就是……心里这块地方，有点沉。”
那是真相压在心上的重量。
直到此刻他站在这里，握着斩神，他才终于懂了，为什么每一任接过责任的大祭司都活得那么孤独，为什么他的母亲苏烬宁愿选择把意识上传到孢子网络，也不愿意把所有真相摊开在天圄村所有人面前。
因为真相本身太沉重了。
沉到哪怕是心性再坚韧的人，都很难一个人安安稳稳扛住。
可事到如今，轮到他了，他就算咬着牙，也必须扛起来。
“走。”天槿干脆利落地把斩神往肩膀上一扛，刀身的嗡鸣跟着晃了一下，“回塔楼。我们得尽快赶回天圄村。”
两人沿着石梯一路往下，很快就回到了中央塔楼地下一层的旧车站。
一台保养完好的银白色列车安安静静停在幽深的轨道上，四周墙壁嵌着的发光晶石透出淡淡的冷光，落在列车光滑的外壳上，整台车都泛着冰凉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头沉睡着的钢铁巨兽。
天槿迈步走到车头驾驶位，按着记在脑子里的操作步骤，一步步启动上了列车。
嗡——
低沉的轰鸣从列车底部传出来，整个车身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沿着轨道缓缓向前滑动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车窗外浓稠得像墨一样的黑暗飞速向后退去，隧道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个发光标记，在飞速移动里连成了一条不断拉长的发光直线，顺着视线一闪而过。
密闭的车厢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列车行驶时规律的轰隆声。
朝虹靠着窗边坐下，目光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光影，时不时抬起眼，偷偷瞄一眼站在驾驶室里的天槿。
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只手牢牢握着身侧的斩神，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
那背影绷得笔直，就像山林里立着的一尊沉默石像。
朝虹心里清楚，他现在脑子里肯定乱得很，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心事。
想还困在孢子网络里的母亲苏烬，想已经去世的父亲，想一直护着村子的天橦村长，想天圄村里那几百口跟着他过日子的村民……
想所有那些他现在拼了命也要护下来的人。
朝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没惊起半点声响。
她帮不了他分担什么，他肩上扛着的重量，只能他自己一步一步扛着走。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而已。
不管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不管他要做什么样的决定，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她都跟着他走。
列车沿着地下隧道稳稳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速度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隧道前方，天圄北站四个古字拼成的指示灯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明明灭灭，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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