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相的重量（上）（2/2）

到站了。

天槿伸手按下停止键，列车沿着轨道缓缓滑行了一段，终于稳稳停住，车厢门顺着轨道向两侧滑开。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沿着出站的螺旋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这楼梯修得极长，绕了一圈又一圈，两人足足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终于在尽头看到了封闭的出口。

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青石门，门面上深深刻着天圄村代代相传的树形标志。门缝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那不是车站晶石的冷光，是跳动的火光才有的颜色。

天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冰。

他双手扣住石门的边缘，拼尽全力往外推了推。石门比他想象得还要沉重，可还是在他的发力下，缓缓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带着山岚凉意的风扑面而来，风里裹着浓烈刺鼻的烟味，还有东西烧焦后发苦的焦糊味，一下子钻进了鼻腔里。

天槿侧过身子，顺着推开的门缝先挤了出去。朝虹紧接着也跟了出来。

出口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洞口原本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和齐人高的杂草遮住，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顺着洞口往天圄村的方向望过去，半边天空都被冲天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火光把黑沉沉的夜空烧得透亮。

天槿站在凉飕飕的山坡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山下村子的方向，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连指缝都泛了白。

他的村子，着火了。

而且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意外走水——好几处地方同时腾起冲天大火，怎么看都是有人故意纵的火。

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女人孩子的惨叫声、哭喊声……隔着这么远的山路，都能隐约顺着风飘到山坡上来，听得人心脏发紧。

他才离开了几天啊？

怎么好好的村子，就变成这样了？

不对，他自己算了算，他在信息层里就待了整整三天，加上之前在旧墟城里探索的功夫，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有五六天了。

五六天的时间，足够野心勃勃的伽氏筹备妥当，组织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了。

更何况，村子里还有天栊那个吃里扒外的内奸，里应外合，一切都刚好。

天槿猛地提步，拼尽全力朝着山下拔腿就跑。

身后的朝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脚步紧跟，一步不落地追在他后面。

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两人低着头、躬着身，沿着被人踩出来的窄道，拼命向着山下天圄村的方向狂奔，风在耳边呼呼响着，吹得后颈一阵发凉。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把所有力气都砸在了奔跑的双腿上。一路往下走，沿途全是慌慌张张逃难的村民，密密麻麻挤得满路都是——有拄着拐杖连路都走不稳的白发老人，有紧紧攥着大人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大孩子，还有被流弹擦伤，捂着流血的伤口一瘸一拐往前走的年轻人。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压不住的惊恐，眼神里泛着化不开的绝望，身上的衣服全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沾着泥土和血污，人人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怎么回事？天槿猛地攥住一个擦身而过的村民，急声问道。

那村民浑身都沾着喷溅的血点，眼神散得像蒙了一层雾，听到声音愣了愣，才茫然抬起头看向天槿。

天槿？他惊讶地调高了音调，声音都发着抖，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早就跟着大队伍跑出山了吗？

先别问我这些。天槿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攥着对方胳膊的力道又紧了紧，急切追问道，村子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外面的人打进来了？

是……是天栊长老。村民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联合了山外面的人，里应外合直接打开了村子的山门，现在整个村子都被攻破了。村长……村长还被围在议事厅里，到现在都没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天栊。

果然是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天槿只觉得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落了空，整颗心沉甸甸一下子沉到谷底，凉得发疼。他其实早就看透了，天栊根本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这些年一直憋着坏水等着夺权，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狠心得做到这种地步——竟然引狼入室，亲手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卖了出去。

你说外界的人？是不是伽氏的那帮人？

好像是……村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他早就吓得慌了神，根本分不清对方来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手里都拿着枪，火力太猛了，我们拿着砍刀锄头根本挡不住，一碰面就倒了一片。

他挣扎着抬起手，死死抓住天槿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天槿，你听我的，赶紧往山里跑吧！天栊早就放话了，抓住你就能拿重赏，你要是落到他手里，那可就真完了！

天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稳了稳：放心，我没事的。你赶紧带着大家往深山里面躲，能躲多远躲多远，别往村子方向去。

村民慌不迭地点点头，不敢多耽搁，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跟着前面逃难的人群一步步往山里去了。

天槿站在原地，脚踩着松动的山石，对着迎面吹来的山风狠狠深吸了一口气。他攥了攥手心的汗，强迫狂跳的心脏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怒发冲冠的时候，也不是和天栊算旧账的时候。光是愤怒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救不出村子，也救不出被围的村长和天橦他们。他得快点把思路理清楚——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解了议事厅的围，把村子抢回来。

直接硬闯肯定行不通。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热枪，火力悬殊太大。就算自己手里握着斩神，还有血琥珀傍身，也不可能凭着一个人的力气，对付整整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一定得想个巧办法。

天槿，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朝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忘了吗？霜牙。

霜牙。

天槿愣了一下，原本拧成一团的眉头骤然散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他怎么把霜牙给忘了！那是白鬼之王，是盘踞在这片深山里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存在，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在山林深处暗中保护着他。现在，正是需要它出手的时候。

你现在还能联系到它吗？朝虹又问了一句。

我试试。天槿说完，立刻找了一块山石站定。他慢慢闭上眼睛，收拢全部精神，顺着扎根在整座山林里的孢子网络，向着深山最暗最深的地方，慢慢送出了自己的信号——

那不是什么具体的语言，是一道直接在意识层面传递的呼唤，裹着天槿此刻急切又恳切的心意，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与泥土，送到那个熟悉、古老又强大无比的意识面前。

霜牙。

出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