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母亲的眼睛（1/2）

白色虚空中，光点如星河。

天槿漂浮在其中，闭上眼睛，用意识去那些光点——不是一颗一颗地看，而是像撒网一样，把感知扩散开去，寻找那个熟悉的气息。

苏烬的气息。

清冷的、温柔的、带着一丝倔强的。

他找了很久。

信息层太大了，大到像一片真正的海洋，而苏烬的意识，只是这片海洋里的一滴水。

不对。

不是一滴水。

她是大祭司，她的意识比普通人强得多，接驳程度也深得多。她的意识上传后，应该会留下比较完整的。

就像……一条鱼。

在信息之海里，一条比较大的鱼。

天槿继续寻找。

他找过了远古的记忆——上一轮文明的辉煌与陨落，方舟计划的启动与执行，初代科学家们的希望与绝望。

他找过了中古的记忆——幸存者们的挣扎与适应，遗忘协议的启动与生效，从文明人到原始部落的缓慢退化。

他找过了近代的记忆——一代又一代大祭司的传承，天圄村的建立与演变，跟山鬼、白鬼的战争与共生。

太多了。

多到天槿差点迷失在里面。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苏烬就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终于——

在信息层的深处，在一片相对的区域，他找到了她。

那是一团光。

柔和的、温暖的、淡白色的光，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光团不大，大约只有一人高，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苏烬。

虽然没有脸，没有五官，但天槿就是知道——那就是她。

他的母亲。

天槿飘过去，停在光团面前。

他轻声说。

声音在白色虚空中回荡，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光团动了一下。

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了一样，它缓缓——或者说，光团的前端凝聚出了两个光点，像是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在天槿的脑海里响起。

很轻，很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玄儿？

天槿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二十六年了。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母亲。他以为母亲早就死了，他甚至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以这样一种形式。

妈，是我。天槿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天槿。

光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真的是你……苏烬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狂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有完整的血琥珀？

我……天槿吸了吸鼻子，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他怎么从衣冠冢里挖出了另一半血琥珀，怎么掉进了地下，怎么发现了古墟，怎么进入了信息层。

苏烬静静地听着，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点头。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天橦果然没有食言。他把你照顾得很好。

天橦村长……他知道我的身世？天槿问。

他知道。苏烬说，是我拜托他的。当年米肖克带你走的时候，我让天橦暗中跟着你们，保护你们。如果米肖克出了什么事，就让天橦收养你，把你带回天圄村。

为什么要带回天圄村？天槿不解，外面不是更安全吗？

外面安全，但你活不了。苏烬说，你的身体是半接入状态，需要孢子环境才能正常发育。如果完全脱离孢子网络，你会……活不久的。

天槿沉默了。

原来如此。

原来天橦把他带回天圄村，不是偶然，也不是好心，而是苏烬的安排。

因为只有在天圄村，在孢子的滋养下，他才能活下来。

那……米肖克呢？天槿问，我父亲他……

他呀……苏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无奈，那个傻子。

当年他带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我了。

直到几年前，我通过信息层感知到了外界的动静——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调查天圄村，为首的那个人，气息很熟悉。

我一开始还不确定，后来天桎也注意到了，派人去查，才知道那个人叫伽宸，是外界一个大家族的家主。

伽宸……珈宸……苏烬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米肖克那个傻子，把名字都改了。他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跟天圄村的关系吧。

他一直在找你，也一直在找我。天槿说，他抓我，是因为我脖子上的半块血琥珀。他想拿到完整的血琥珀，然后……来见你。

光团沉默了很久。

这个傻子……苏烬的声音有些哽咽，都三十六年了，他怎么还……

她没有说下去。

但天槿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悲伤、思念、还有一丝淡淡的幸福。

天槿说，我能救你出去吗？我能把你的意识……带回现实世界吗？

光团轻轻摇了摇。

傻孩子，苏烬说，我的意识已经跟信息层融为一体了，分不开了。就算能分开，也没有肉体可以承载——我的身体早就腐烂了。

不会的。天槿说，你的身体在天圄树心对不对？我去把它找出来。孢子能保存尸体，对不对？你的身体一定还在。

苏烬沉默了。

身体是还在。她说，但没用的。意识上传了太久，已经跟信息层深度融合了，没法完整地导回去。就算导回去了，也不是完整的我了——可能会失忆，可能会变傻，甚至可能直接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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