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入信息层（下）（2/2）

看一个人。天槿的目光还停留在雕像那张和苏烬一模一样的脸上，轻声回答，一个……很伟大的人。

他静静地看着雕像上那张轮廓柔和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百感交集堵在胸口。

如果没有这位苏博士当年挺身而出启动方舟计划，就不会有遮天蔽日的天圄树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就不会有延续至今的人类火种，当年逃过末日的人类可能早就跟着覆灭的旧文明一起彻底灭绝了。

可如果没有她坚持启动遗忘协议，也不会有天圄村流传这么多年的——一代又一代的巫脉传人被关在秘密的笼子里，浑浑噩噩活了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究竟做过什么。

站在时光的这一头回望，她到底是拯救了整个人类的救世主，还是锁住了后代自由的罪人？

天槿说不清答案。

也许，她两者都是。

走吧。天槿慢慢收回停留在雕像上的目光，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对身边的朝虹说，我们进去。

塔的入口是一扇厚重巨大的金属门，此刻已经微微敞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想来要么是几万年前最后一批离开的人没将门关严，要么是这么多年过去，地质活动的地震把原本锁死的门震开了。

天槿走上前，抓住冰凉的金属门沿，借着腰腹的力气用力往旁边一推。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响，慢慢被推开了更大的角度。

门的后面，是一个开阔空旷的大厅。

这座大厅的布局，和地下那座信息塔的大厅几乎一模一样——大厅的正中央，立着一根好几人合抱粗细的半透明柱子，柱子里面缓缓流动着环形石台的边缘围有一圈厚重古朴的控制台，温润的石面上深深浅浅嵌着数十块形状各异的晶石，有菱形、椭圆形、不规则多面体，每一块都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幽光，像是沉眠了千万年的活物。

可哪怕只是粗略打量，也能一眼看出这里的规模比地下那座信息层塔基要宏大太多。

当初在天圄山脉地下遇到的那座塔，支撑塔身的柱子直径不过才短短几米，而矗立在这片空间中央的这根主柱，直径至少有十几米粗，深赤褐色的柱身带着天然的脉络纹理，像是一根撑破了大地、承载着整座墟城生命的巨大血管，从平整的地面一直向上延伸，直直扎进看不见顶的黑暗穹顶，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且，这里弥漫的能量波动也要比地下节点强烈太多，浓郁得像是实质化的粘稠水汽，裹着天槿的每一寸感官。

天槿甚至能不用调动意识探查，就直接“听见”——无数细碎的意识在粗壮的柱体内部缓缓流动、低声絮语、安稳沉睡，像是一整个被封存起来的古老世界，在柱腔里发出绵长的呼吸。

这里才是整个信息层真正的主核心，深埋在墟城最深处的心脏。

之前在地下见到的那座塔，只不过是从这颗心脏延伸出去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节点。

苏烬失落的意识，一定就在这根承载了无数记忆的主柱里面。

天槿缓缓收紧了拳，让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对着控制台一步步走了过去。

和地下那座塔的控制台一模一样，光滑的石面正中央，稳稳凹着一个正圆形的凹槽，尺寸分毫不差，刚好能容下他带在身上那块完整的血琥珀。

“我要进去了。”天槿侧过身，对着身边的朝虹开口说道。

“这次……你一定要小心。”朝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紧绷，指尖轻轻攥住了天槿的衣袖，“别进去太久。我怕你沉在里面，……忘了回来。”

天槿看着她绷紧的眉眼，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放心。”他声音温和，带着确定的力量，“我不会忘了你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出贴身收好的血琥珀，稳稳放进了控制台中央的圆形凹槽里，大小刚刚好，严丝合缝。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震响从石台底下漫开，整座宏伟的主塔都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巨人被轻轻唤醒，发出了第一声哈欠。

紧接着，中央主柱的脉络缝隙里，原本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液体猛地开始加速奔涌，像是沸腾的血液顺着血管冲涌，发出了越来越响亮的低沉嗡鸣。控制台上嵌着的那些晶石，顺着从凹槽延伸开的石纹，一块接一块次第亮了起来，暖融融的光顺着石纹爬满整个台面，像是被从万年沉眠里唤醒的星辰，次第睁开了眼睛。

整个封存已久的信息层主核心系统，就此被彻底激活。

天槿走到中央柱子的旁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贴在了温热的柱壁上，柱身的温度带着能量的波动顺着指尖漫进他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带着不可抗拒力量的吸力猛地卷住了他的意识，天槿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的意识就被拉进了那片他已经来过一次的、熟悉的白色虚空。

这一次，虚空里漂浮的光点比上次要密集太多，也明亮太多，密密麻麻铺展开，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虚空尽头。

那光点层层叠叠聚在一起，真的像是一片横亘在宇宙间、真正的璀璨银河。

苏烬，我来了。

天槿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轻轻开口，对着整片空茫的虚空说出了这句话。

他缓缓收拢了周身散乱的意识，把所有的精神都紧紧集中在一起，顺着这片光点海洋，开始一点点搜寻那个他记了千万遍的、熟悉的意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