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入信息层（上）（2/2）

他们竟然硬生生从整座大山的腹地穿了过来。

从山的南侧，也就是天圄村所在的那一侧，一路穿到了山的北侧，也就是古籍记载里远古旧城所在的这一侧。

整座天圄山的山体内部，居然全都是空的，四通八达布满了上一轮文明留下的隧道和洞穴，像一个被掏空了内核的巨大蜂窠。

旧城在哪里？怎么什么都看不到？朝虹仰起头，目光在山谷里四处张望，搜寻着城市的痕迹。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被郁郁葱葱的绿植覆盖，高大的树木和齐腰深的野草疯长，看起来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普通山林，完全看不到半点人工建筑的痕迹。

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天槿抬手指向山谷云雾缭绕的深处，语气肯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方向飘着非常微弱的孢子波动，和天圄村周围的孢子气息同源，却更加淡、更加古老，像是已经沉眠了上万年的呼吸。

那个散发着波动的地方，一定就是远古旧城的所在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开阔的洞穴，顺着倾斜的山坡慢慢朝着谷底走去。

山坡的坡度很大，走起来格外费力，但好在坡面长满了茂密的植被，随处都有结实的树根和丛生的灌木可以抓握借力。足足花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才终于踩着湿滑的泥土，一步步下到了平缓的谷底。

谷底铺着一片极为茂密的原始森林，头顶的树冠层叠交错，阳光只能从厚厚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投下一块块碎金一样的斑驳光影。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新湿润，耳边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还有草叶间虫鸣的窸窣声，比不见天日的地下要舒服太多。

但天槿走着走着，却莫名觉得心里发紧，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完全不正常。

按理说，这片保存完好的原始山谷里，本该有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蹦跳的兔子、爬树的松鼠、成群的野鹿，还有拱土的野猪……但一路走来，除了枝头的飞鸟和草间的小虫，他丝毫感知不到任何大型野生动物的气息，整个森林静得像是一片被所有活物遗弃的禁区。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早早就把所有大型动物都吓跑了。

或者……早就把它们全都杀死了。

小心点，天槿忍不住放低了声音，侧头对身边的朝虹提醒道，这里大概率有危险。

朝虹立刻绷紧了身体，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侧别着的短刀，指尖攥得刀柄都发紧。

两人不敢再大意，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着山谷深处一点点挪过去。

越往山谷深处走，林间的树木就长得越发高大粗壮，不少古树都得三五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浓密的树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林间的光线也跟着越来越暗，像是提前走进了黄昏。空气里的孢子浓度也在一点点缓慢升高——虽然远比不上地下菌丝核心区的浓度，却比山外的正常世界要高出太多，这些孢子，正是从旧城的方向一点点散发出来的。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挡在面前的茂密树木突然一下子变得稀疏了，挡路的灌木丛也消失不见。

再往前迈出几步，原本被树木挡住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整片山谷的腹地都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天槿猛地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刀，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前方。

他的面前，铺开了一座城市。

一座……静静沉眠了上万年，建在地面之上的废墟城市。跟深埋在地下一万年的那座墟城不一样，这座城市从诞生起就是露天的，整座城安安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的开阔山谷里，让天光风雨直接洒在了每一块墙砖上。一眼望过去，建筑风格却和地下那座如出一辙——同样是泛着冷调的灰白色合成建筑材料，墙面镌刻着同样规整洗练的几何纹样，每一栋建筑的轮廓都带着同样干净利落的简洁线条，仿佛出自同一批建造者的手笔。

但这座城市被岁月侵蚀得要比地下那座严重得多，损毁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完整的城市轮廓。

大部分建筑早就在数万年的地质运动和风雨冲刷中坍塌成了碎块，只剩下高低不齐的断壁残垣立在那里，在荒草间露出灰扑扑的轮廓。原本平整宽阔的街道早已经被疯长的野草和野生林木挤占，遒劲的树根扎进了裂开的石板缝里，不少参天古树干脆直接从坍塌建筑的废墟中心拔地而起，树冠伸得比原本三四层楼的建筑顶还要高，浓密的枝叶把大半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

沉默的大自然正像一位耐心的主人，伸着绿色的触角，一寸一寸慢慢收回这片被人类占据过的土地。

几万年的时光倏忽而过，这座承载过人类末日希望的城市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人迹罕至的山谷腹地，被越来越密的树木层层覆盖，被漫山遍野的野草一点点吞噬，最终慢慢消失在世人的记忆里，成了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中的模糊名字。

直到今天，天槿踏着散落的瓦砾，站在了这座被遗忘了数万年的城市入口。

这就是……旧城？朝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握着天槿的手也微微收紧。

应该是。天槿望着眼前被荒草淹没的断壁残垣，沉声回答。

话音落下，他便率先抬步，踏进了这座沉睡着的废弃城市。